“李三娘?”崔莺莺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当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阵极轻的铃铛声,与她腰间金铃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悄悄起身,从窗缝中往外看,只见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院中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串金铃,正对着她的窗户轻轻摇晃。
那女子生得极美,却面白如纸,毫无血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她摇了一会儿铃,见崔莺莺不开窗,便幽幽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贴在窗纸上,转身消失在月色之中。
崔莺莺等了一会儿,方敢开窗取下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明日午时,镇外土地庙,有一桩旧事相告。
金铃之缘,不可错过。”
次日一早,崔莺莺将纸条拿给母亲看,林氏看了直摇头,说什么也不让她去。
崔莺莺却犯了拧脾气,道:“娘,那女子若想害我,昨晚便能动手。
她既然递了帖子来请,我若不去,倒显得咱们怕了她。”林氏拦不住,只得叫老仆跟着。
崔莺莺道:“她约的是午时土地庙,大白天日头底下,能有什么事?
老伯跟着反倒惹她疑心。”说罢,揣了金铃,独自往镇外土地庙去了。
土地庙不大,香火却盛,此时正值午时,庙中只有几个乡下妇人正在烧香。
崔莺莺在庙中转了一圈,不见那白衣女子,正要离去,忽见土地公神像后面飘出一角白裙。
她绕到神像后面,果然见那白衣女子端端正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只小木匣。
女子见了崔莺莺,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是温柔,与昨夜月光下的森冷判若两人。
“姑娘果然来了。”白衣女子起身施了一礼,“奴家冒昧相邀,实有一桩心事了结。
这对金铃,是奴家生前亲手所制。
奴家姓李,小字三娘,生前是长安西市的一个银匠。
贞观二年,奴家丈夫被征去戍边,临行前奴家打了这对金铃,给他挂在马上,愿他平安归来。
谁知他这一去便没了音信,奴家等了他十年,后来听说他早已死在边关,尸骨无存。
奴家绝望之下,投了井。
死后方知,他并没有死,只是被蕃人俘虏,在塞外牧马。
他在塞外也苦苦寻了奴家十年,回来后听说奴家已死,便在奴家坟前自刎了。”
崔莺莺听罢,心中酸楚,道:“那这金铃怎会到了西域?”李三娘道:“奴家死后,这对金铃被一个胡商盗走,辗转卖到了西域。
奴家的魂魄放心不下这对铃铛,便一路跟了去。
只是奴家魂魄离体太久,离不开那口井太远,走到半路便被困在乱葬岗附近,一困就是十几年。
昨夜见姑娘腰间金铃,知道是奴家旧物,一时情急,惊了姑娘,实在罪过。”
崔莺莺道:“原来如此。
既然这金铃是姐姐的东西,妹妹理当奉还。”说罢,便要解下金铃。
李三娘却摇头道:“姑娘不必还我。
奴家今日请姑娘来,是想请姑娘帮一个忙。”她从木匣中取出一只金铃,与崔莺莺腰间的是一对,只是略显陈旧,铃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
“这只金铃,是奴家丈夫临行前,从奴家手中夺去的那一只。
他在塞外时,日日揣在怀中,后来他自刎时,将这金铃含在口中。
他的魂魄带着这金铃,至今困在塞外一座荒山之上。
奴家想请姑娘将这金铃送去,与他那只合在一处,奴家与丈夫的魂魄便能相见,一同去阴司报到,再入轮回。”
崔莺莺听罢,为难道:“塞外路远,我一个女子,如何走得?”李三娘道:“姑娘不必亲自去。
你只需将金铃交给我,我自会托人带去。
只是有一桩——那受托之人,须得是真心实意、不图报答的善心人。
姑娘可替奴家留意,若遇到这样的人,便将金铃交给他,告诉他塞外荒山之上,有一具枯骨,口中含着一只金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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