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被婆婆扶回房中,用帕子按住伤口,泪如泉涌。
孙氏劝道:“媳妇,你莫要伤心,等我慢慢教训那畜生。”三娘哭道:“婆婆,不是媳妇多嘴。
相公这般行径,只怕将来要惹出大祸来。”孙氏叹道:“我何尝不知?
只是这孽障,自幼被他父亲惯坏了,如今也管他不下了。”婆媳两个相对垂泪,不提。
却说赵六郎那日负气出门,径往镇上最大的赌坊“聚宝局”去了。
这聚宝局的东家,姓贾名仁,是个外来的江湖客,生得獐头鼠目,一肚子坏水。
他见赵六郎是镇上有名的富户之子,便存心要算计他。
先是假意结交,今日请酒,明日送些新奇玩意儿,把赵六郎哄得团团转,只当贾仁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好朋友。
等赵六郎上了钩,贾仁便开始设局诱他赌钱。
起初故意让他赢几两,逗得赵六郎心痒难耐,越赌越大。
到后来,十场倒有九场输,赵六郎不服气,一心要翻本,赌注越下越重,银子输光了便拿田契、地契来抵。
这一日,赵六郎又输了个精光,回到家中翻箱倒柜,把三娘的几件陪嫁首饰也偷去当了。
三娘发现后,哭着来问,赵六郎反手就是一巴掌,骂道:“你的东西?
你连人都是我赵家的!
再敢多嘴,我写一纸休书,叫你滚回你那穷娘家去!”三娘捂着红肿的脸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过了些时日,赵六郎输得越发大了,竟背着父母,将城南二百亩上好的水田贱卖给了贾仁,得银三百两,不到三日又输了个干净。
赵德彰得知此事,气得吐血,当场昏倒在地。
请了郎中来,说是急火攻心,须得静养。
赵德彰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汤药不断,终究不见好转。
临终之际,他拉着三娘的手,老泪纵横:“媳妇,我赵家不幸,出了这等败家子。
我死之后,这个家只怕要败在他手里。
你若念在公婆待你一场,好歹……好歹看顾些。”三娘哭得死去活来,连连点头。
赵德彰又叫人把赵六郎唤到床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几句“不肖畜生”,一口气没上来,便撒手去了。
赵德彰死后,赵六郎没了管束,越发肆无忌惮。
孙氏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哪里还管得住他?
不过两三年光景,赵家万贯家财,被赵六郎输得干干净净。
先是卖了田地,接着卖了房产,最后连家中值钱的物件,也一件件搬进了当铺。
孙氏又气又急,一病不起,延挨了几个月,也一命呜呼了。
偌大一个赵家,只剩下三娘和赵六郎两个。
此时家中已是一贫如洗,连隔夜的米都没有。
三娘没法子,只得重操旧业,替人做些针线活,挣几个铜钱,买些米来煮粥。
赵六郎却仍是恶习不改,每日出去游荡,到晚方回。
若是三娘煮了粥,他便端起来吃个干净,也不管妻子饿不饿;若是三娘没煮,他便拍桌子打板凳,骂骂咧咧。
三娘整日以泪洗面,却也无计可施。
这一日,赵六郎又在外头输了钱,回来便翻三娘的针线篮子,见里面只有几个铜板,登时火起,一把将篮子摔在地上,骂道:“你这没用的东西!
一天到晚就挣这几个钱,够干什么?
我赵六郎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个扫帚星!”三娘忍无可忍,回了一句:“相公,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样的话。
若不是你败光了家业,我们何至于此?”
赵六郎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上前一把揪住三娘的头发,将她拖倒在地,拳打脚踢。
三娘抱着头,满地翻滚,哭喊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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