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南宋淳熙年间,临安府城内有一个人,姓钱名世昌,表字万兴。
这钱世昌祖上三代都是开绸缎铺的,到他手里,生意越发兴隆,在临安城中开了三间铺面,家中金银满箱,米粮满仓,是城里有名的富商。
只是这钱世昌命中有一桩缺憾——娶妻王氏,过门十载,不曾生育。
王氏是个贤淑妇人,见自己不能生养,心中十分愧疚,常常劝丈夫纳一房妾室,也好为钱家延续香火。
钱世昌起初不肯,道:“你我夫妻恩爱,何必非要子嗣?
便是无后,也不过是命。”王氏却道:“相公说哪里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我如今不缺吃穿,只缺一个孩儿。
若相公不纳妾,我心中如何过得去?”如此劝了年余,钱世昌方才松口。
也是合当有事。
这年春天,钱世昌去扬州采买绸缎,在瘦西湖畔遇见一个卖唱的女子,姓刘名娇娘,年方二十,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窈窕,一把琵琶弹得如珠落玉盘。
钱世昌本不是好色之人,但见这女子歌喉婉转,又生得可怜,便多看了几眼。
旁边一个帮闲的见了,便撺掇道:“钱员外,这女子是逃难来的,父亲死了,只剩她一人卖唱度日,着实可怜。
员外何不买她回去,做个妾室,也是积德的事。”钱世昌心中一动,便与老鸨谈妥,花了二百两银子,将刘娇娘赎了出来,带回临安。
王氏见丈夫带了个年轻女子回来,非但不恼,反而欢喜,亲自收拾了一间厢房,又替娇娘添置了新衣裳、新首饰,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
刘娇娘初来之时,倒也安分,每日给王氏请安,做些针线,口口声声“姐姐长、姐姐短”,叫得十分亲热。
王氏心中欢喜,暗自庆幸丈夫纳了个好妾。
谁知好景不长。
过了半年,刘娇娘见钱世昌常常外出经商,王氏又为人宽厚,便渐渐放肆起来。
她本是风月场中过来的,最会察言观色、笼络人心。
每有钱世昌在家,她便妆扮得妖妖娆娆,端茶递水,曲意逢迎,把个钱世昌哄得团团转。
钱世昌本是个厚道人,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
渐渐便把一颗心都偏到了娇娘身上。
起初还好,后来竟渐渐冷落了王氏,连王氏亲手做的饭菜也不肯吃,只说“娇娘做的合我口味”。
王氏心中虽苦,却从不抱怨,只暗自垂泪。
她身边的丫鬟翠莲看不过去,劝道:“夫人,你也该拿出些主母的款儿来,莫叫那起小人得了意。”王氏叹道:“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
她如今得宠,我若与她计较,岂不叫人笑话我容不下人?
况且她若能为钱家生个一儿半女,也是好事。”翠莲道:“夫人就是心太善了。”王氏摇摇头,不再言语。
这翠莲年方十六,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自幼跟在王氏身边,忠心耿耿。
她见刘娇娘这般轻狂,心中早存了一肚子气,只是碍着主母的面子,不便发作。
却说刘娇娘见王氏软弱,越发没了顾忌。
她先是借口“姐姐身子不好,不必早起请安”,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后来又说“姐姐年纪大了,管家辛苦”,将王氏手中的钥匙、账本都要了过来。
王氏也不与她争,只说:“妹妹年轻能干,便由你管着罢。”刘娇娘得了管家大权,越发得意,在宅中呼奴使婢,好不威风。
下人们见她得宠,都来奉承,渐渐便不把王氏放在眼里。
只有翠莲依旧每日伺候王氏,端汤送水,不曾有半分懈怠。
这一日,钱世昌又要出门采买,临行前对王氏道:“我此番去苏州,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便回。
家中之事,你多操心。”王氏点头应了。
刘娇娘在旁听了,眼珠一转,笑道:“相公放心去,家里有我和姐姐呢。”钱世昌又嘱咐了几句,便出门去了。
钱世昌走后,刘娇娘越发没了管束。
白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方起,起来便描眉画眼,穿红着绿,在宅中走来走去。
王氏看在眼里,也不说她,只在自己房中做些针线。
翠莲气不过,道:“夫人,你看她那个轻狂样儿,相公前脚走,她后脚就作怪。
等相公回来,我定要告她一状。”王氏道:“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是合当有事。
这一日,刘娇娘在花园中赏花,忽见墙头有人探头探脑。
她定睛一看,却是隔壁张家的儿子张慕莲。
这张慕莲年方二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是个有名的风流子弟。
他早就听说钱家有个美貌的妾室,今日在墙头窥见,果然名不虚传,便厚着脸皮笑道:“小娘子好生面善,可是钱员外的如夫人么?”刘娇娘啐了一口,却也不恼,反笑道:“你这后生好生无礼,青天白日的爬人家墙头。”张慕莲道:“只因小娘子生得太美,小生实在忍不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墙头墙下调笑起来。
自此之后,张慕莲便时常来墙头张望,刘娇娘也不避他,两人渐渐勾搭成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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