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离家日久,书院那边祝鹤年特来了一趟府上同贾政说其随师伯外出游历的事。
贾政又是担心又是欣慰,又让人将话传给王夫人,王夫人便使了个小丫头往园子里同李纨说去。
贾兰这回去了深山,好在有龙衣境在身自不担心什么,却是不得同旁人言说,孩子心性,便同李纨通了两回解忧照。
故此李纨是知道事情的,得了话只让素云赏了那小丫头便罢。
碧月却道:“这般要紧大事,就算彩霞彩云脱不得身,金钏儿玉钏儿来一个能怎的。
派一个丁点子的丫头来,三句话说不清两句的!”
李纨笑劝:“什么大事。
书院里祝先生来了,也是到老爷那里。
太太也不过是得了声儿话罢了。
你又咕唧个什么,莫要整日为些微末小事着恼。”
且说宝玉同凤姐两个不过歇了几日就大好了,王夫人头一个离不得凤姐,见凤姐回复如初,亲去看了两趟就照样把府务交给她管。
宝玉则被袭人几个押着,在屋里很是安生歇了几日。
这日在屋里待烦了,便出得院门信步游赏。
恰是绿意渐秾群芳去,东风已老时候。
心里暗忖:“这不过几日未曾出门,倒像错过了一季似的。”遥想当日落花成阵,如今哪里还见踪影?
又有些怅惘。
一路听鸟观鱼,缓步行来,再抬头时已到了潇湘馆门口。
不由一笑,便放轻了脚步走进去。
石子漫的小路上苔痕点点,两旁翠竹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忽念着:“单看这路,素日也少人行走。”水自竹边流出,犹自淙淙,合着林间一阵细风,凉丝丝地扑上鼻尖都是湿湿绿意。
黛玉正在床上歪着,默运青冥,空听着窗外清风过竹。
正惬意时候,忽听得一声惊呼,忙敛了心神略平平气,往外看去,便见妫柳正立在窗边,整个脸都贴到纱窗上去了。
又见丝帘一动,宝玉满脸通红气哼哼走了进来。
后头跟着笑弯了腰的墨鸽儿。
便不由笑道:“你们这又唱的哪一出?”
却原来是宝玉进了院子,听四下鸦雀不闻,知道黛玉正歇着,便悄了声走到窗前。
忽闻着里头透出来一缕幽香,不由得心神一荡,正心切切往里张望。
因屋里暗沉,瞧不清楚,便凑近了纱窗待要细看,哪知眼前蓦地端出妫柳偌大一张脸来,直吓得他惊呼失声。
待喊了出来,又懊恼自己吵了黛玉歇息,又恨妫柳促狭,故此恨恨走了进来欲找妫柳算账。
墨鸽儿却在一旁看了事情始末,自是乐得不成,尤其叹服自己当日决断,果然鬼头柳治宝二爷是一治一个准。
宝玉拿了扇子一敲妫柳:“你这鬼丫头!
唬我这一下子!”
黛玉笑得不成:“柳儿姐姐,吓坏了二爷咱们可都得不着好去,还不赶紧给二爷赔罪?”
妫柳便委屈着冲黛玉道:“姑娘,这如何能怪奴婢?
奴婢正替姑娘护法,就见外头鬼鬼祟祟一影儿往窗根这儿蹭过来,生怕是什么不干净东西,又怕吓着了姑娘,好不容易才壮了胆气往窗外看去。
哪知道竟是宝二爷!
二爷你早些喊那一声儿我不早就认出你来了?
!”
黛玉已经笑软在那里,拿指头点着妫柳只是说不出话来。
紫鹃进来笑骂道:“你个促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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