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九被带走后,红酣送庄信回到了净国都城,听从庄信的吩咐改变了模样,留在东宫当一个小宫女。
“我好像见过你。”她指着庄信咯咯咯咯地笑起来。
庄信示意侍卫退下,走到那女子面前,温和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快回安命侯府上吧。”她继续歪着头看着他,疑惑地问:“安命侯是谁?”庄信摸了摸鼻梁,有些伤脑筋地看着眼前的萨孤霓:“快回家吧,你哥哥等你呢。”萨孤霓伸开双臂说道:“哥哥,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吧。”
庄信无奈地转过身,准备将她带进车中,送她回去,突然心中觉得不太对劲,猛地转回头,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眼睛,和一把锋利的弯刀。
庄信眯了眯眼睛,正要闪身避过,一把飞刀从巷尾飞出,砸落了萨孤霓的弯刀,一个黑衣男子冲到了他面前,跪了下来,说道:“小姐神智失常,还请太子恕罪。”抬起头,目光如鹰,正是萧震。
萨孤霓拾起跌落在地上的弯刀,冷哼了一声:“萧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血性,我黎部男子的骨气都被你丢哪里去了。”萧震也不答话,只是继续跪在庄信面前。
庄信看着一脸倔强的萨孤霓,想起了白衣胜雪的白若木,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公主的记忆已经恢复了,这是要为父兄报仇吗?”萨孤霓收起弯刀,淡淡说道:“不是,我是在为我自己报仇,你和白若木联手欺骗了我,让我在最欢喜的时候跌进了万丈深渊。
我找不到白若木,决定先杀了你。”
萧震说道:“太子殿下,小姐疯了,全是胡话,请不要和她计较。”庄信记得白若木说过,自己拒绝过的女子无数,但真正于心不安的只有两人,陈静和萨孤霓。
既然白若木曾经请求庄信善待已经失去正常心智的萨孤霓,疯了也罢,没疯也罢,他都不会再去追究这位痴情公主的罪过,何况她恢复了神智与记忆,已是最悲惨的惩罚。
想到此处,他摆摆手,转身待登车而去,突然身后寒光一闪,庄信急忙错身半步,一把飞刀擦身而过,削断了他随身玉佩的系带,玉佩掉在了地上。
回头看见站立的萧震,他见没有得手,反而坦然了,站起身,挡在萨孤霓身前:“是我的主意,和公主无关,你要治就治我的罪吧。”
庄信弯腰拾起玉佩,吹了吹玉佩上的雪沫,将它收好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天气一冷,疯子就多了起来。
来人,赶走这两疯子。”
萧震也不多说,拉起萨孤霓就要离开。
“慢着!”庄信喝道,二人停住了脚步,“转告安命侯,白若木已经离开,此生此世都不会回来。
无论多大仇怨,都放下吧。”
萨孤霓身躯明显一震,幸而一旁有萧震相扶。
庄信站在雪地上,目送二人离开,萨孤霓的背影止不住地颤抖,那条红色长袍的后摆从雪地上拖过,鲜红醒目。
这是她的婚袍么?
庄信不禁想到,也不知没杀成自己,和找不到白若木,两者哪个更让她伤心。
生老病死、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如是诸苦,庄信在心中默念。
第二日清早,侍卫来报,安命侯和他妹妹昨夜自尽。
今早其府上仆人去官府报告,说自家侯爷和小姐都死了,尸体被放置在府中的两具棺木中,小姐的棺木中还躺着府上的萧管事。
官差去搜索现场时,现萨孤霖和萨孤霓是中毒死的,死后被放置在棺木中,而萧管事死亡时间较二人晚,而且根据他拥着萨孤霓的姿势,应该是自己爬入棺材中的。
庄信听完汇报,脑中浮现出初见萨孤霓的情景。
当日他和白若木一起回到黎国都城,萨孤霓提着裙子从宫中飞奔而出,朝白若木跑来,白若木骑在马上,她在马下。
她关切地问他:“驸马,你没事吧?”这是她问向一个背叛了自己父亲自己国家的男人第一句话。
人心之执着,是多么深不可测。
庄信斜靠在椅背上,手肘支着座椅扶手,闭目沉思,恍惚间觉得有一股暖流敷上了眼部,原来是一双温暖的小手。
他的大手握住了那双小手,仿佛被人从冬季拉回了春季。
瞬间,有如一道光,闪过他的脑中,过于执着是人的各种苦,但若无此执着,人生而为何。
他笑着回头看向叶言,那是他的念,他绝不会放弃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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