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顶着尚岩乡乡长的头衔,名义上是乡里的二把手,可在尚岩乡这一亩三分地,田纪高一手遮天、独断专行,乡里大小事务,从来都是田纪高说了算,他这个二把手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摆设,说话如同空气,根本没有足够的权力,为村民们解决资金和安置难题。
但他还是语气诚恳地冲马宝奎说道:“老马,你放心,我理解大家的难处,也清楚乡亲们现在有多着急、多无助。
你先回去,好好安抚好村民们的情绪,给大家做做思想工作,让大家再耐心等一等。
我马上就回乡里开会,一定会在会上据理力争,拼尽全力,帮大家解决生活安置和家园重建的问题。
请你转告乡亲们,乡政府绝不会不管大家的死活,更不会丢下大家不管!”
马宝奎望着朱胜平那双坦荡又诚恳的眼睛,心里积压的焦虑和绝望,稍稍消散了一些。
朱胜平虽然调到尚岩乡时间不长,但他看得出,这位年轻的乡长,不是那种只会摆官架子,只知道混日子的干部,而是个真心实意替老百姓着想、肯为乡亲们办事的好官。
他愿意相信朱胜平,相信他不会骗自己,更相信他会拼尽全力帮大家渡过难关。
于是,他点了点头,语带感激地说道:“朱乡长,一切就拜托您了!
我们全村老少,都盼着您的好消息,都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了!”
“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朱胜平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应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周志远,目光里满是关切,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说:“志远,你还是抓紧去卫生院把伤口处理一下吧,伤口沾了泥水,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
周志远看着朱胜平关切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随之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事,朱乡长,真的就是点皮外伤,破了点皮、流了点血,不碍事。
我是农村长大的,皮糙肉厚,耐折腾,这点小伤,忍一忍就过去了,犯不着专门跑一趟卫生院,耽误功夫。”
说着,他还特意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故意放慢动作,刻意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就是想让朱胜平放心,不用为他的伤势牵挂。
朱胜平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看着他胳膊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和沾着的泥点,心里愈发欣赏这个执拗的年轻人,也愈发心疼他的逞强。
他知道周志远的性子了,骨子里的执拗与坚韧,让他从不轻易示弱。
哪怕身处低谷,被人排挤,他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和底线,一心为民。
他也知道,再劝说下去,周志远也不会同意去卫生院,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勉强他:“行,那你自己多注意,伤口要是发炎红肿,一定要及时去处理,不能硬扛,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顿了顿,朱胜平又问道:“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回去?”
周志远摇了摇头,说:“不了,朱乡长,我的摩托车还在山上林区,我自己骑摩托车回去就好。
您先回去开会吧,安置村民的事情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他太了解田纪高的为人了,自私自利、心胸狭隘。
以田纪高的尿性,召开这次会议,大概率只是走个过场、敷衍了事,根本不会真心实意地解决村民的安置问题。
但朱胜平不一样,他是真心想帮村民们。
周志远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小事,耽误了朱胜平的时间,影响了他为村民争取利益的机会。
朱胜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多说无益,便点了点头,说:“那行,我先回去开会,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刚下过雨,山路泥泞湿滑,骑摩托车慢一点,千万不要着急,安全第一。”
“放心吧,朱乡长,我会的,您也保重。”周志远点了点头,目光目送朱胜平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直到轿车发动,缓缓驶远,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马宝奎和一众村民,向众人提出告辞。
“马支书,各位乡亲,我先回去了。
你们放心,朱乡长是真心为大家着想的好干部,他一定会在会上拼尽全力,为大家争取的。
这段时间,大家先安心待在高坡上,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及时跟马支书反映。”
“谢谢周干部,谢谢周干部!”村民们纷纷开口道谢,眼神里满是敬重与感激。
曹老汉被村民搀扶着,也颤巍巍地说道:“恩人,恩人啊,你一定要多保重……”
周志远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客气,随后转身,朝着马埠岭林区的方向走去。
就在周志远骑摩托车往乡里赶时,尚岩乡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里,田纪高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指尖夹着一支软中华,烟雾缭绕,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与怒火。
显然,他还在为周志远之前在马埠岭村北高坡上当众顶撞他、揭穿堤坝问题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在尚岩乡的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敢当众拆他的台。
周志远的举动,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
在从马埠岭村返回乡政府的路上,田纪高就已经让刘达给全体乡领导班子成员挨个打了电话,通知他们一个小时后务必到小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研究马埠岭村灾民安置事宜。
尚岩乡的领导班子成员,大多都住在乡政府家属院,距离不远,再加上田纪高在乡里的权势滔天,向来说一不二,他的强硬命令,没人敢违抗,更没人敢拖延。
所有人都按时赶到了会议室,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土皇帝”。
他们都知道,田纪高现在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想撞枪口上,引火烧身,成为他发泄怒火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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