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忽然道:“赵明则这个人,倒像个会活命的。”
沈韫看向他。
裴蘅道:“他未必想害沈节帅,他只是看见一笔脏账,觉得山南东道家大业大,泼过去也没人立刻追回来。
商号里这种账房最多,先把亏空推出门。
日后真烧起来,再说自己不知道火从哪来。”
沈韫没有反驳:“所以他能活到今日。”
裴蘅淡淡道:“是。
真凶未必能活这么久,怕事的人反而能。”
谢长宁道:“怕事的人,有时候也会杀人。”
裴蘅看了他一眼。
“谢先生这话,倒像沈韫会说的。”
谢长宁道:“病人见多了,也会说几句难听的实话。”
沈韫没有理他们。
她看着舆图上的五个墨点。
这五处之间,没有一处写着沈昭。
可当年所有罪名,最后都落到了沈昭身上。
真正杀人的那一句,还没有找到来处。
春漕折损,原本只是账。
王仲昇申州被围,原本是战事。
是谁把账和战事缝在一起,说成沈昭早在春天私调粮草、养兵自重,所以秋后才坐视王仲昇陷围?
沈韫慢慢抬眼:“杨渐。”
殷亮笔尖一顿。
裴蘅也抬起头。
沈韫道:“我最初查账时,见过这个名字。
邓州仓曹,后来入京,做过户部主事。
沈昭案发时,他作过证。”
殷亮低声道:“那时沈大人说,只按账记,不写旧案。”
“嗯。”沈韫道,“因为那时若一上来就写沈昭案,刘晏不会查,魏王也未必接得住。
现在不一样了。”
她指尖点在赵明则供词上。
“赵明则只证明,这笔亏空被泼到山南东道账上。”
又点到郭从简供词。
“郭从简只证明,调护漕三队的旧符不是山南东道出的。”
最后,她将手指停在空白处。
“现在要找把这两件事说成沈昭罪名的人。”沈韫道,“给魏王府递信。”
殷亮立刻提笔。
沈韫道:“问杨渐如今人在何处,是否还能接触,是否已被中书、御史台、刑部或户部看管。
只说刘晏供词里提到,秋后杨渐派人调看春漕折损,山南东道进奏院需核旧卷,故问此人下落。”
裴蘅看着她:“你觉得他已经不自由了?”
“王仲昇一被圣人问话,杨渐就该不自由了。”沈韫道,“他当年是沈昭案的证人。
若元衡看不出这一点,他就坐不到中书令的位置。”
裴蘅点头:“也是。”
沈韫道,“这件事不用藏。
我们就是要让魏王府知道,也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山南东道进奏院开始问杨渐了。”
裴蘅笑了一下:“你这是往中书门口敲了一下。”
“嗯。”沈韫道,“看里面谁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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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近晚,魏王府才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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