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将信送进前堂时,廊下刚点上灯。
沈韫拆开。
信上只有几行。
杨渐早在王仲昇入宫问话后,便由中书以覆核旧案账证为名带入中书别院。
未下狱,未上枷,外称协查旧卷,实则不得出。
元衡已问过一轮,供词未出中书。
沈韫看完,神色并不意外:“果然。”
殷亮抬头:“元衡早就动手了?”
裴蘅靠在椅背上,慢慢道:“他比我们想得还早。
王仲昇刚动,杨渐就被他收了。”
沈韫把信放到案上。
“所以元衡也知道,杨渐是把春漕折损和申州围困缝到一起的人。”
殷亮问:“那我们怎么办?”
“让魏王府不要抢人。”沈韫道,“抢人就是同中书撕破脸。
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不问?”
“问。”沈韫道,“但问外头。”
裴蘅抬眼。
沈韫看向他:“所以你有事。”
裴蘅一顿:“怎么又有我?”
“杨渐后来在户部做过半年主事。”沈韫道,“户部小吏、旧账房、柜坊往来,你比我方便问。”
裴蘅靠回椅背:“我前些日子才刚把自己卖回废物价,你现在又让我去问户部的人?”
“问得隐蔽些。”
“怎么隐蔽?”
“问杨渐欠不欠钱。”
裴蘅愣住,随即笑了:“沈韫,你现在真有点懂商人了。”
沈韫道:“一个做过仓曹、入过户部,又卷进沈昭案的人,后来还能全身而退,要么有人保,要么有钱路,要么有把柄。
元衡能看住他的人,却未必能收干净他走过的钱路。
你去问钱路。”
裴蘅点了点头。
“这事我能问。”
他顿了顿,又道:“中间花销?”
沈韫淡淡道:“记账。”
裴蘅满意了。
谢长宁看了一眼天色,道:“今日到此为止。”
沈韫抬眼:“还早。”
“不早。”谢长宁道,“你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
裴蘅原本已经起身,闻言又坐回去,像等着看热闹。
沈韫看了谢长宁一眼:“先生管案,也管灯?”
“管病人。”
“我现在在议事。”
“病人议事,也还是病人。”
前堂一时静了静。
殷亮低下头,像在努力忍笑。
裴蘅摇着扇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韫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裴蘅立刻道:“今日到此为止,我也觉得好。”
沈韫没有理他,只把舆图和牒纸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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