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平门外的雨,比城中更重。
秋雨打在城墙上,顺着砖缝往下流,把门洞里的火把浇得明明灭灭。
夜里近亥时,出入城门的人已经少了,偶尔有车马从雨中驶来,车轮碾过泥水,声音闷得像有人在远处擂鼓。
陶乐游到时,就在这样的雨里。
他被押在一辆灰篷车中,车身没有官署标记,车辕上溅满泥水。
押送的人也都换了衣裳,只作寻常商旅护卫打扮。
许峥带着魏王府亲卫,早已分散在延平门内外。
他没有穿甲,只披一件旧蓑衣,站在城门斜对面的茶棚下。
远看像个避雨的行脚商,只有右手一直压在腰侧,眼睛没有离开过入城的车马。
沈韫坐在更远处的茶棚后。
她难得换了一身玄衣。
殷亮坐在她身侧,膝上放着小册,笔尖悬着,手指却绷得发白。
谢长宁也在。
他坐在沈韫另一侧,身上披着一件深色外袍,药箱放在脚边,神色冷淡得像只是寻常避雨。
茶棚里的灯火被雨气压得很暗,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唯有指节搭在药箱上,白得分明。
殷亮看见他时,显然想问一句谢大夫怎么也来了。
可沈韫看了他一眼。
殷亮便把话咽了回去,低头握紧笔。
雨声很重。
灰篷车入城后贴着坊墙阴影,绕向长寿坊后街。
刘晏别院离此不远,若走大路,半刻便到;可为了避人,车马绕了两条窄巷,沿着雨水低处慢慢前行。
殷亮显然有些想起身凑近些,却被沈韫拦下。
“你不用靠近。”
殷亮低声道:“若出事……”
“出事也不是你上。”沈韫看着雨中的城门,“你记。”
殷亮一怔。
沈韫道:“记谁先动,谁后退,谁看车,谁看人。
刀的事,有许将军。”
殷亮沉默片刻,低头:“是。”
巷口有个卖热汤的摊子。
这么大的雨,竟然还有人摆摊。
炉火被雨气压得很低,汤锅上白雾滚滚。
摊前没有客,只有两个人。
一个蹲在炉边拨火,一个靠墙而立,低着头,像在躲雨。
沈韫看着那摊子,眼神冷下来。
殷亮压低声音:“摊上两人。
一个拨炉火,一个靠墙。
汤锅热,客人无。
靠墙那人右肩没有被雨淋湿,应当站了很久。”
沈韫看了他一眼:“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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