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甥二人隔着半座院子看着彼此。
沈韫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崔寻来前想过许多话。
想问她身体如何,想问她这些时日住在哪里,想告诉她,他与许氏不是不肯来。
可真正看见沈韫时,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比两年前瘦得太多,站得仍旧笔直,衣冠仍旧整齐,只有脸上那种过分平静的神情,像一个被迫独自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孩子,早已忘了可以喊人。
沈韫张了张口,话未出口,眼泪先落了下来。
崔寻眼圈骤然红了。
下一刻,沈韫已经冲下石阶。
她几乎没有看脚下,衣摆绊在膝前,最后两级石阶像是直接跌下来的。
春芜惊呼一声,伸手去扶,却只碰到她掠过去的衣袖。
沈韫踉跄着向前,腿软得根本站不住,离崔寻尚有两步,整个人便已经朝他扑倒过去。
崔寻急忙伸手接她。
那一下来得太重,他自己也没能站稳,抱住沈韫的同时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沈韫跟着跌进他怀里,几乎伏倒在他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跪在院中,谁也没能再站起来。
谁也没有叫谁。
沈韫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肩背剧烈发抖。
崔寻一只手按着她后脑,另一只手抱紧她,低下头时,眼泪已经落了满脸。
时间仿佛倒退了十年,年幼的沈恪和沈韫犯了错,被沈昭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见了崔寻就往舅舅怀里躲,好像闯下塌天大祸,舅舅也能救他俩的小命。
崔嬷嬷只看了一眼,便扶住了身旁柱子,偏过脸去。
这近一年来,沈韫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当最后一个家人终于来的时候,沈韫似乎忽然又变回了那个年少骄纵却忽失怙恃的小娘子。
秋日风从门外吹进来,院中两盏素灯轻轻晃着。
直到沈韫终于抬起头。
她眼睛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泪,呼吸仍乱着,却先越过崔寻肩头,看向那辆已经空了的车。
“舅母呢?”
崔寻没有立即回答。
崔玄度在一旁道:“许氏仍在杜曲。”
沈韫转过头看他。
她方才哭得太厉害,平日所有冷静和锋利都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拾起来,眼神里只剩一种近乎茫然的难过:“你不是来放人的?”
“不是。”
院中静了一瞬。
崔玄度道:“今日过节,让你们见一面。”
沈韫怔怔地看着他。
崔玄度没有再逼,只道:“进屋说。”
几人进了前堂。
崔玄度仍坐在沈韫对面,崔寻则坐在她身侧。
案上已经摆了菊花酒和茶,崔嬷嬷又叫人添了一碟桂花栗糕。
随从将一只竹篾食盒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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