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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靖周旧书 > 第163章 嫁衣

第163章 嫁衣(1/7)

奉天夜里下了一场雪。

伤病帐外风声不断,帐绳一下绷紧,一下松开,像有人在暗处拉一张看不见的弓。

谢长宁睡得很浅。

奉天的伤兵比前几日更多。

箭伤、刀伤、马蹄踏伤、冻伤混在一处。

白日里,他带着医者清创、止血、接骨、换药,到入夜时,手指已经僵得几乎握不住针。

可伤病帐里不能没人。

他只在药箱旁坐下,靠着一卷旧毡,闭眼歇了片刻。

炭盆里的火将灭未灭。

草药、血腥、脓腐与烧酒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帐中偶尔有伤兵压抑地呻吟一声,很快又被风声盖过去。

谢长宁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

可他还是做了梦。

梦里没有雪,也没有血。

他回到了长安。

山南东道进奏院的前院很安静,夜色像一层薄水,浸着青石阶、廊柱和门前两盏摇晃的灯。

谢长宁站在院中,手里仍提着药箱。

可他低头时,发现箱盖上没有血,指缝里也没有药渣。

那枚银扣干干净净,像他从未离开长安,也不曾在奉天的伤病帐里熬过这些日夜。

东院门半开着。

沈韫的屋里亮着灯。

谢长宁推门进去,屋中很暖,是熏笼一点点蒸出来的暖。

沉水香与苏合香缠在一起,还有一丝极淡的花香。

烟气绕过屋中央的衣架。

架上是一件嫁衣。

正红大袖,碧绿半裙,金线沿着衣缘压下去。

缠枝莲与云纹在灯火里时隐时现,裙幅层层叠着,几乎占了半间屋子。

那衣裳太华丽。

不该出现在山南东道进奏院,更不该出现在此时。

他们分明还没有议亲。

案上散着几卷文书,墨色未干。

嫁衣旁放着一只半开的漆匣,露出金钗、玉梳与凤冠的一角。

沈韫站在衣架旁。

她仍穿着一身白。

灯火落在她身上,像落在一张刚从水里捞起、尚未晾干的纸上。

清冷,单薄,几乎没有活人的颜色。

可她的眼睛是红的,像等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谢长宁心口一紧。

“沈韫。”

她抬眼看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冷静轻轻动了一下,露出一点压了太久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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