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礼若持小印妄称内命,是奴婢失察,却不能因此便说是奴婢命他盗取印信。”
圣人又问:“蒋孚呢?”
“蒋孚确曾在奴婢府中抄写文书。”
“他教王仲昇改供。”
“奴婢愿与他当面对质。”程元振答得很快,“他若说是程府中人授意,便请他说清是谁传话、何时传话、在何处传话。
程府当年属吏、门客、杂役甚多,不能因他曾出入程府,便将他后来所做的一切都算在奴婢身上。”
刘晏冷声道:“程国公倒撇得干净。”
程元振转向他,仍跪得恭谨。
“奴婢不敢说自己毫无过失。
旧案由北衙协同问查,张承礼、严中贵、蒋孚又都曾与奴婢有所牵连。
奴婢不能约束属人,使他们或矫称内命,或引问转辞,这是奴婢失察。”
他重新向圣人伏下。
“失察之罪,奴婢愿领。
但私取兵符、构陷重臣,是另一桩罪。
若无手令,无亲笔,无活口指认,奴婢不敢因几个已经死去的人转述一句‘十郎’,便认下这样的罪名。”
圣人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同华之说,你又怎么解释?”
程元振道:“方才沈娘子所陈旧档,已经写得明白。
邱延奉周翊光口令入京,携北线急军之说牵引杨渐。
此线从同华而来。
究竟是周翊光借旧符构陷沈昭,还是邱延、杨渐为了赔折之责各自添改,尚须再查。
若越过这些有名有姓之人,只因严中贵曾在奴婢身边办事,便将所有罪责归于奴婢,奴婢不服。”
圣人冷笑了一声:“你不服?”
程元振伏地:“奴婢不敢不服圣人,只是不敢让案卷再添一桩无据之罪。”
这句话说得极轻。
殿中却无人接话。
他竟拿沈昭案刚刚查出的“无据定罪”,反过来替自己挡了一刀。
圣人看向沈韫:“你怎么说?”
沈韫垂首道:“臣今夜所陈,是沈昭案,不是程元振案。”
程元振抬眼看了她一瞬。
沈韫继续道:“现有证据,确实不能证明程国公亲口命张承礼取符,也不能证明是程国公亲自授意蒋孚改供。”
圣人道:“既然如此——”
“但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旧符不是沈昭私取,邓州仓没有受过沈昭军府调令,申州与春漕也并非同一件事。”沈韫抬起眼,“张承礼与严中贵已经死了,不等于这条线从未存在。
蒋孚不能指实传话者,也不等于程府从未参与问案。”
“臣不请圣人今夜便定程国公之罪。”
她停了一下。
“臣只请将张承礼、严中贵、蒋孚所涉之事另立案目,继续追查,不因死无对证便从卷中删去。”
程元振看着她:“沈娘子是要凭几个死人,把程府永远挂在案上?”
沈韫转头:“程国公若清白,何必怕案卷留着?”
程元振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奴婢不是怕。
只是觉得沈娘子今日所言,与当年那些引问沈昭之人,也未必有多大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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