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詹事左丘衍送到礼部的私信里,没有“殷亮”二字。
只说制科为天子求非常之才,礼部收状时,应详核举子来历、举主、旧职与近年所参案牍,不可使涉旧案、负私怨、受藩镇幕府恩养者,借制科妄议军国。
礼部侍郎郑简看完,将信压到书册下。
礼部郎中低声问:“可要回话?”
“东宫没有行文,只是私信。
私信如何回?”
“那殷亮的举状……”
“照例收。”郑简淡淡道,“详核来历、举主、旧职,本就是礼部该做的。”
郎中低头应是。
涉旧案,负私怨,幕府恩养。
几个字写得干净,落到人身上,却足以将一个尚未入场的举子钉住半边。
同一日,御史郑持钧奉召入东宫,又带来一张没有入御史台正案的闻见录。
山南东道节度使府月前曾下牒襄州,调取青渠县近二十年田籍、渠工簿、军功田册、寺院佃簿与灾赈名目。
文书只在山南东道内部行移,没有递户部,也没有向御史台备案。
太子看完问:“谁经手?”
“节度使府押印,陈皆经手。
名义是校沈昭旧政遗册。”
“沈韫知不知道?”
“暂未见她从长安调册,也未见山南东道进奏院递过相关公文。”
太子没有立刻说话。
地方军府查本镇旧册,并非天然有罪。
沈昭案方才追复,梁崇义与陈皆清理遗牍,也说得过去。
可田籍牵涉户口、税粮与军功田。
襄阳若先在内部校定,再将一卷已经整理干净的册子送进长安,朝廷便只能看见他们愿意留下的数。
殷亮也是一样。
若一个人的履历、功劳与立场,全由山南东道和沈韫先写好,再交给朝廷选用,礼部最后看到的,也只会是他们想让朝廷看到的人。
“先不惊动襄阳。”太子道,“从户部取青渠近二十年应课田额副册,再向工部调渠图。”
郑持钧问:“若数目不合?”
“再问。”太子将闻见录压在案下,“朝廷不能等他们查完才知道他们查过什么。”
礼部的消息传到国子监时,已经变了几层。
起初只是礼部要严核举状,半日后便成了涉旧案者不得轻举。
到第二日早课,廊下已有学子议论,说山南东道要推沈韫身边的幕府小吏应边务制科,此人得魏王府举荐,入场也不过是替襄阳翻旧账,替魏王咬人。
殷亮到国子监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梁睿脸色一沉:“你们说谁替襄阳翻旧账?
谁替魏王咬人?”
殷亮低声道:“梁睿。”
对面的学子笑道:“不过是士林议论举子来历,殷校书不必介怀。”
殷亮向他回礼:“自然。
日后若听见什么实在的话,也可当面问我。
省得转来转去,越传越不像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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