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考场上,考官未必知道你见过什么,你要先让他们愿意听,再告诉他们你知道什么。”
沈韫听见,点头道:“这句也记住。”
殷亮苦笑:“沈大人,再记就真装不下了。”
天色渐亮。
礼部开门在辰时前,出门不能太晚。
宋伯在外头催了两回,车已经备好。
今日长安格外热闹。
六部方向车马如流,送考的、赶考的、卖笔墨干粮的、喊吉利话的,挤满街道。
士子们或紧张,或昂扬,或故作从容。
有人捧着书还在背,有人闭眼默念策题,有人被母亲拉着反复叮嘱。
殷亮坐在车中,手指一直按在考篮边,梁睿和严稚坐在对面,比他还紧张。
梁睿道:“殷大哥,你别怕。”
殷亮看着他:“你看起来比我怕。”
梁睿一怔。
殷亮也笑了。
他看向车帘外。
这一路,他从前走过许多次。
只不过那时是替山南东道进奏院递文书,或跟着沈韫去魏王府、国子监、刑部。
每一次,他都是办事的人,是旁边的文吏,是抱着册子站在别人身后的人。
今日不一样。
他要进考场,写自己的文章,写自己从襄阳州学、山南东道幕府、长安进奏院一路看来的东西。
他忽然有些恍惚。
沈韫第一次说让他考制举时,他只觉得头疼。
如今真到这一日,他才觉得,心里有一处被慢慢点亮。
不是雄心。
也不是一定要中的狂热。
而是一种很迟才来的意识:
原来他也可以往前走一步。
不是靠葬父的恩情被沈韫提拔,不是靠旧案被推到她身边,而是靠他自己的笔,自己的见识,自己的文章,去试一试长安的门。
礼部外已经挤满了人。
车不能再往前。
众人下车。
裴蘅一下车,便被熟人喊住:“裴世子今日也来送考?”
裴蘅摇着扇子,笑道:“是啊,送我们进奏院的希望。”
殷亮脸一僵。
沈韫看向裴蘅。
裴蘅立刻改口:“送我们进奏院的殷亮。”
韦二冷笑:“再乱说,送你去投河。”
路边有人认出沈韫:“襄阳县君?”
又有人低声议论:“听说山南东道进奏院今年也有人应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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