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段都可能死人,也都可能骗人。”
裴蘅放下账页:“我这里有一条船夫消息。”
沈韫抬眼:“你怎么问的?”
裴蘅笑了一下:“没说你,也没说襄阳。
用的是江南商铺的名头,说有一笔船债要核。
给了他两壶酒,替他孙子还了三贯赌债,又让听雨楼账房写了一张假的船行账。
他以为我查的是江南船帮。”
韦二看他:“你倒是会骗人。”
“买消息和买布一样。”裴蘅道,“不能上来就问掌柜这匹布是不是偷来的。
要先摸料子,再问染坊,再问账房,最后才知道谁偷了线。”
陈娘子笑道:“这话倒像个正经商人。”
裴蘅懒洋洋道:“我本来就是。
我外祖当年可是江南首富。
我五岁就看着账房先生在院子里磕头请罪了。
只是长安人爱看我醉,我便多醉给他们看几眼。”
这句话一落,前堂短暂安静了一瞬。
沈韫问:“那船夫说什么?”
裴蘅收了笑:“他说永安七年春,有几船粮在邓州外停了一夜。
不是因风,不是因水。
有人拿了兵符来调船边的人。
那老船头当时只是下面帮工,离得远,只看见火把和军中人,不知符是真是假。
但他说得很准。”
沈韫问:“他说什么?”
“第二日船还在。”裴蘅道,“船上人少了。”
屋中一静。
船还在。
人少了。
韦二道:“所以四百石未必是粮被山南东道军府调走,也可能是护漕人手被调走,后来粮亏算到山南头上。”
陈娘子点头:“查粮,也要查人。”
她指着殷亮画的那条线。
“四百石若是被人吃了,总会有吃粮的人。
灶要烧,灰要倒,盐要用,水要挑。
四百石不是几袋米,够一支队伍吃一段日子。
若没有灶痕,没有工食账,没有马料,没有宿驿记录,那粮就未必是被吃掉的。”
裴蘅叹道:“你们查税账,怎么听着像查命案?”
韦二冷冷道:“朝堂上的税账,本来就是命案。”
陈娘子点头:“这句准。”
裴蘅举壶:“这句我喜欢。”
沈韫看他。
裴蘅默默把酒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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