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义的字很稳,行文也像军府公文,半点不亲热。
他先谢她照看梁睿,又说国子监一事军府已知,礼部名册虽改,仍不可大意。
襄阳新定,不宜再生波折。
若长安以旧案、旧账牵连襄阳,还望以大局为先,不可轻动。
沈韫看到这里,指尖停了停。
梁崇义说得很明白。
他感激她,也承认她在长安有用。
但他仍在提醒她:不要为了沈昭旧案,把襄阳重新拖进危险。
信末写道:
“永安七年春漕之事,庞充、陈皆近日已在查问。
此事牵涉甚广,非一人一事。
韫儿若欲查,请先告知我。
襄阳经不起第二次无主。”
沈韫把信放下。
梁崇义忠于沈昭,可他如今不只是沈昭旧部,也是山南东道节度使。
他要先保襄阳。
沈韫没有生气,从她扶梁崇义上位那一日起,她就知道,他不再只是沈家家臣。
他有自己的位置,也有自己的顾忌。
陈娘子看着那封信,忽然道:“这封信很重。”
沈韫道:“是。”
“重在他防你?”
“不。”沈韫道,“重在他还肯说。”
若梁崇义只防她,他不会让庞充和陈皆查旧账。
若梁崇义只用她,他不会提醒她不可轻动。
这封信里有防备,也有信任,有节度使的算计,也有旧人的余情。
这才最难。
梁睿看完母亲的信后,眼睛有些红,却硬撑着没哭。
他走过来,低声道:“母亲说,她让人给我做了春衣,下一批驿使带来。
还说父亲近日忙,脾气不好,让我不要学他。”
沈韫笑了一下:“婶婶很会说话。”
梁睿点点头:“父亲母亲都让我听沈姐姐的话。”
沈韫看他:“这个可以不必全听,你要学会自己判断。”
梁睿握着信,郑重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桌上那封薛夫人的信,欲言又止。
沈韫看见了:“想问什么?”
梁睿耳根微红:“薛夫人的信里……有没有提婉儿?”
韦二抬了抬眉。
裴蘅立刻来了精神。
沈韫看了他一眼:“你敢说话,就出去。”
裴蘅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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