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静了下来。
圣人面上无怒。
无怒的时候,往往比有怒更令人心惊。
高成继续念。
“又闻院内有人呼拿沈氏女,又有人呼不得使其走脱。
其后有弓弦声,箭出墙外,钉入西巷木门。”
圣人终于抬起眼。
“子时三刻,西廊火势渐盛。
金吾卫欲入院救火,内侍省来人止之,称奉内命接管山南东道进奏院残卷,闲杂人等不得入。”
“丑时初,火势及东侧文书房。
西墙外见血迹数处,墙头有烧痕,墙下有绯衣官服碎帛一片。
未见沈氏女尸身。”
“丑时二刻,内侍省来人开正门,接管院中残卷、兵器、尸首。
金吾卫退至坊门外候命。”
高成念完这一段,殿中久久无人说话。
数月前送到御前的进奏院夜火记录,写得很清楚:
罪臣沈昭之女沈韫,畏罪潜逃,打翻灯火,焚毁山南东道进奏院文书库,后不知所踪。
顺得足够成为定论。
沈昭既有怨望不臣之言,又有坐视朝军陷敌、疑与敌合之证;沈韫身在长安,忽然夜逃,又烧毁文书,便像是沈氏心虚的余证。
于是许多事就被合上了。
可现在这份誊本告诉圣人,那一夜,先进院的不是沈韫。
是持内侍省腰牌的人。
圣人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
“后面。”
高成一怔。
圣人道:“沈韫若是从进奏院逃了,诸城门可有异动?”
高成翻过一页。
“回圣人,丑时三刻,春明门夜禁如常。
寅时初,通化门夜禁如常。
寅时二刻,延兴门、启夏门、明德门各报无异常。
至卯时开城前,未见沈氏女出城记录,也未见可疑车马出入。”
圣人眼神更沉。
“水门。”
“护城河水门、漕渠闸口,誊本只记冬夜封冻,锁验如常。
未见破锁、开闸之报。”
圣人轻轻笑了一声:“她在进奏院失踪,墙下有血,绯衣碎帛也在。
诸城门、水门,却无一处可疑。”
高成低头:“誊本如此。”
“金吾卫当日没有上呈?”
“金吾卫亦有夜火记录,但只写进奏院失火、沈氏女逃亡,未见内侍省腰牌夜入一项,也未见此份总录里诸坊诸门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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