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闹杂若市,躺在病床上的陈竹却没有心情去理会。
刚醒过来的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疼,浑身上下无处不疼。
当然更疼的是头,在短短的一瞬间,仿佛原本永不沾边的尼罗河和长江神奇的合流了,错乱纷杂的消息,让陈竹分不清自己身处在现实还是梦境。
明明在绝望之中苦苦挣扎了三十年,最后在枪林弹雨中解脱的闭上了双眼,可下一瞬又挣开了眼睛,还发现这一切,仿若只是一个梦。
这是何等绝望的人生!
十八岁,如花一般的年龄,可陈竹却并不觉得这有多么美好。
人家都说,世间最大的作弊,莫过于重新活过,可陈竹只觉得,这是老天开的最大的玩笑。
强者追求笑傲人生,弱者追求永恒解脱。
三十年,陈竹做过很多事情,尝试过创业,买过彩票,炒过股票,写过,当过职业游戏玩家,学过厨师,做过木匠,甚至跟着屠夫杀了半年的猪,可是行行业业都淘汰了他。
一如陈竹自己所感叹,他这是无能的无奈。
曾几何时,陈竹也鼓励自己,要愈挫愈勇,可到头来,他才明白,原来这个词只是那些成功者开的一个玩笑。
别的方面不说,至少不管怎么努力,死去的亲人不可能再活过来,失去的朋友,也没法再找回来。
重新活过又怎样,改变不了的,还是改变不了。
三十年的光阴,已经磨平了陈竹所有的菱角。
被失败的绝望所充斥的他,毫无疑问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弱者。
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寻求解脱,却终不得解脱。
死去又活来,陈竹真的很想再次闭上双眼,永远也别再醒来。
可是他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还有父母,尽管在那纷乱错杂的记忆之中,他们也就活了那么十来年,可陈竹很清楚,如果没有自己这么个精神支柱,他们也许十天都活不下去。
稍微挪动了一点,略微清醒一丁点的陈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疼痛!
疼痛,那是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在那份错乱的记忆里,他正是因为十八岁那年,从山上摔下去之后,身上的各种感官,都开始缓缓地衰弱。
尝不到酸甜苦辣,闻不到香臭好坏,感觉不到疼痛瘙痒,听不到风雷雨雪,看不到青山绿水,当然这只是陈竹曾经绝望的预想。
实际上在那份记忆中,才活到三十岁的他,虽然耳朵渐渐有些不好使,眼睛越来越近视,鼻子也变得不怎么灵敏,吃饭也很难尝到咸淡,单凭感觉也很难辨别温水冷水,但距离他预想的程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至少,在他嗑下十倍的特殊药剂之后,还是能感觉到夜风刮过皮肤,如同刀割般难受。
想到那种感觉,陈竹自然的也想到当时穿越枪林弹雨的感受。
对于当时的他而言,根本生无可恋,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解脱。
可是在‘看’到第一颗枪子飞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或者仅仅因为是本能,他让开了。
然后是第二第三颗,等到让得没有子弹的时候,他才错愕的发现,自己已经冲出了监狱。
就如如今重生一样,逃出监狱的他,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欢喜,而在重新面对枪林弹雨的时候,也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
“亦或者这就是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吧!”
陈竹默默地如是想。
然后,陈竹突然想到一些与那错乱记忆不同的东西。
住院,那是那份记忆里面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哪怕十八岁那年,摔得只剩下半口气,也只是在自家床上躺了一个月。
而那份记忆中,唯一一次进医院,是父亲陈耀生病的时候,不同于如今矮小的卫生院,那时候的中心医院,已经变成了十层的高楼,左右两边,都有电梯上下,每个楼层也都有了专业的护士,有什么需求,只要轻轻的一拉床头的细绳。
也就是说,如今躺着的那间卫生院,他应该从未来过。
纷乱的记忆,渐渐与如今重合,这其中又多了很多变数。
住院不住院,这只是一点小问题,真正的变数,是能源与世界格局的改变。
陈竹骇然的发现,这个世界所使用的主要能源,居然不是石油煤炭,而是光和电。
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华夏居然是当今世界第一强国。
陈竹很想吼出来,这不是二十二世纪,而是二十一世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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