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停在了营地入口处,没再继续往前。
倒不是怕——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鲜卑人的抵抗已经碎得像被马蹄踩过的干草,偶尔有几个光着膀子从帐篷里冲出来的,还没跑到他马前就被亲卫营的弩箭钉回去了。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说过不会冒险就肯定不会冒险,这个时代有太多事需要自己去做,容不得一点意外。
一支流矢就够了——不需要精准,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恰好落在某个不该落的位置,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甚至有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谁手上,那也太亏了。
亲卫营围着他列了一个松散的圈,五十步之内无人能近。
后面是锐锋营的少年们和几辆马车,车上坐着之前救回来的女人和孩子,她们经历了昨天的追逐和被围,此刻反而异常安静,抱着木板和炭笔在做记录。
雪牙蹲在唐煜马前,百无聊赖地舔着前爪上的毛,偶尔抬头往营地里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它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之前那次它还兴奋得满场跑,这次连站都懒得站起来了。
营地里渐渐响起了跪地投降的喊声。
先是某个角落有人用鲜卑话喊“饶命”,然后这声音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从一个帐篷传到另一个帐篷,从一片废墟传到另一片废墟。
还在零星抵抗的鲜卑兵们回过头,看见自己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外围全被华营骑兵封死,北面那道铁灰色的盾墙纹丝不动,营地中间的篝火堆还在烧,但已经没有人往里面添柴了。
于是他们也扔了刀,跪了下来。
天这时候也大亮了。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亮,是戈壁上特有的那种干爽明亮——太阳从地平线下一跃而起,光铺开来,把整个营地照得通亮。
唐煜就那么站在营门内侧,迎着东方的光线,看着昨晚还在狂欢的营地此刻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火光已经灭了,剩下几缕黑烟袅袅地往上升;帐篷倒了一半,另一半被烟熏得发黑;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弯刀、弓囊、酒碗、赌具,还有昨天抢来的还没来得及分赃的布匹和铜器。
阳光照在这些东西上面,有一种奇怪的宁静感,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滩。
刘能押着一个魁梧的人过来了。
说是押,其实就是拽着后领刀架在脖子上赶过来的。
这人腿上还插着一支弩箭,箭头从大腿外侧钻进去,还在往外渗血,过来的路上一只靴子蹭掉了,脚趾在沙土上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
刘能的刀架在这人脖子上,走到唐煜面前,把人往地上一推:“主公,这人是主将。
从最中间那个大帐篷里揪出来的。”
唐煜看了那主将一眼。
魁梧是真魁梧,肩膀比刘能宽一圈,胳膊上全是旧伤疤,一看就是从最底层一刀一刀砍上来的。
但此刻他跪在地上,腿上插着弩箭,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酒渍,狼狈得跟头待宰的牲口没什么区别。
“没用。”唐煜说。
刘能“哦”了一声,然后直接将压在这人脖子上的刀往里一拉,手往外一推。
平静,干净利落。
那主将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往侧面倒在了沙土上。
唐煜偏过头看了刘能一眼:“你非得在我面前吗?”
刘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挺累的,不想押到其他地方。
反正主公说‘没用’,就地处理了省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残忍,是那种“我帮您省了道工序求表扬”的憨直。
“传令各校尉。”
唐煜没再跟刘能掰扯,开始逐条下令,语速不快但条目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将完好的人拔掉上衣,押到城外空地列队。”
“大量派往四方派出哨探,确保周围没有第二支鲜卑援军。”
“这个营地清理出来,帐篷能用的留着,物资分类入库,我们暂时用着。”
“战报尽快送过来,各营伤亡、缴获、俘虏人数,一项别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营地,落在远处那座只有一丈来高的土围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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