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鞘岭,西凉东部门户,两里外一处极不起眼的山坳里。
钱二蹲在刚砌好没几天的打铁炉旁,用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焦炭,抬头对张超说:“张校尉,我给你说啊!”
“这主公弄的这个炭啊,白天是看不到烟的。
我们试验过好几回了,只要炉子砌得对,烟道顺着山坡走,白天外面连一丝烟都看不到。”
张超站在山坳口,望着远处乌鞘岭隘口方向偶尔经过的零星商队,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回到七马城后,在原有的步兵中筛选了一批人,又到大水绿洲选了一批,凑够千人,换上流民和商队伙计的破烂衣服,押着用精铁打造的伪装铁锅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这里。
整支队伍被拆分成三批,沿不同路线先后抵达,马背上的精铁锅与伪装成马车的盾牌支架都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运来的物资够用三个月之久。
但这一片地形确实让人头疼——除了乌鞘岭隘口本身地势险要,周围全是低山和河谷,不利于大规模伏兵展开,隐蔽性也不理想。
他来这里已经潜伏了很长一段时间,姑臧城内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来往的商队没有断过,城门口也没有增兵盘查的迹象。
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更焦虑——主公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动手了,自己这里却还在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信号。
“姑臧城内有没有异样?”张超例行叫来哨探。
“报校尉,没有异样。
城门照常开启,商队照常进出,守军没有增兵,也没有戒严的迹象。”
“必须严密监视。
西边也不要放过——要是有快马进城,马上回报;有兵马往这边来,马上回报。”张超的语气比平时更沉。
哨探应声而去。
姑臧城内,凉州别驾宋配这些天老是眼皮跳。
张寔继位以来各地信件来往密切,这本是正常的新老交替政务交接,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西海张肃那边已有大半个月没有消息,张掖阴充的日常政务回函也明显比以往拖沓。
可就算几处郡守加起来,他们手里的兵力也不足以撼动新主张寔——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他叫来亲卫询问各地是否有异常,亲卫说了没有,又顺口提到这两天从西域过来的商队少了。
宋配找不到线索,只能下意识地把注意力投向这条关键商道,吩咐亲卫派人往西面去看看驻留各城的商队还有多少,琢磨着在物资上做做文章。
张掖城外,中军帐篷中。
卫昭正对唐煜分析:“主公,我们已围城多日,也拦截了好几批过往商队。
这条商道是张氏的命脉,长时间没有商队进入姑臧城,那边的宋配肯定会起疑。”
“一旦他派兵西来探查,我们这边就不能再这样围而不打了。”
唐煜站起来,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将碗递给旁边的亲卫,语气干脆:“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阴太守。”
他走出帐篷,迎着张掖城墙上那面还在飘的张氏旗帜,大声喊道:“擂鼓——列阵!”
张掖城内,太守府。
阴充正坐在案前反复琢磨姑臧那位宋军师大概已经察觉到什么,只是不知道消息能不能在城破之前传到。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城外的擂鼓声,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往外跑。
刚到大门口,一骑快马迎面冲来,马上传令兵声音急促:
“大人!
敌人进攻了!
有步兵,至少五千余人,已开始在城外列阵!”
阴充翻身上马,一边往城墙方向赶,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城内守军只有三千,加上临时征募的青壮也凑不够五千。
而城下骑兵已过万,再加上这五千步兵,张掖城无论如何是守不住的。
姑臧的援兵就算现在出发也来不及了——而且援兵来了又能怎样?
说不定宋配会趁援兵入城之机直接把自己这个太守换掉,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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