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张校尉!
姑臧起大军往张掖而去,全是骑兵,约有万骑!”
传令兵跑得满头是汗,在山坳口勒住马时差点摔个狗啃泥下来。
张超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啃干饼,闻言把饼往怀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哦?
终于动了吗?”
他眉头又锁了起来,“按姑臧城内的兵力,骑兵全出,城内至少还有数千步兵——还是不利啊。
这万骑是出来了,但剩下那些步兵如果缩在城里死守,我们再攻也够呛。”
旁边一个少年参谋把嘴里的干饼咽下去,不急不缓地开口:“应该无须担心。”
“尽起全城骑兵而去,多半是中了主公之计——主公那边既然能让姑臧把骑兵全拉出来,后面肯定还有连环套,不会只调这一波。”
“我建议继续等——再等个一两天,等这批骑兵和主公大军接战之后再看。”
张超看着这个少年,这人是他离开巴里城时从唐煜身边死乞白赖讨来的参谋团成员。
自己刚接到主公的飞鹰传信说张掖已下,准备伺机而动,但这少年却让他再等等。
现在还要自己等?
“然后就直接封锁乌鞘岭?”
少年摇头,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划过乌鞘岭的位置,又往东南方向轻轻一点:“不。
主公应该还会有后续计划——再引一部分步兵出城。”
“但即便那样,城内留几千人守城的话,我军攻城依然会伤亡太大。”
“所以我们要在下一批步兵出城之后,主动派一部分人出乌鞘岭,扮成司隶方向的势力,打援张的旗号往乌鞘岭这边进军——给姑臧再添一把火。”
“他们要是不派人来守乌鞘岭,就等于把东大门拱手让给不知来路的‘援军’;要是派人来守,这些人就会被我们拖在乌鞘岭或者直接吃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到那时候,姑臧城就真的空了。”
张超手里还捏着刚才那封飞鹰传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将设法把姑臧守军尽量引出城来各个击破再攻城,让自己伺机而动——没想到这参谋团出来的少年在情报不全的情况下推出来的结论,竟然和主公那边的部署不谋而合。
他把信往少年手里一塞,语气干脆:“按你说的办。
你去——我给你八百人,留两百给我,足够卡死这个隘口一整天。”
少年低头看完信上的内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颇为邪性的弧度。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比干饼更管用的燃料:“好。”
“我华夏马上将坐拥西凉与西域这片广袤之地——到那时候,要兵有兵、要粮有粮,明年再往北边经营,不再捉襟见肘。”
“主公也不必再那样事事精打细算、亲自来回推演到深夜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迟早会到来的事。
姑臧城内的张寔和宋配完全不知道自己落入了怎样的一场算计。
这几年华营一直在西域和草原深处埋头发展,铁弗匈奴被灭、车师前后部被收编、巴里原和天山南北新建了好几座城——但这些消息几乎全被戈壁和草原阻隔了。
加上张轨去世、张寔接任这几个月,整个凉州的核心精力全耗在内部权力交接上,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西域方向到底冒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势力。
信息差大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劣势,而是战略维度上的碾压——不是他宋配算不过唐煜一个人,而是他身后只有一个宋配,而唐煜背后是参谋团、密书处、情报网和一条已经跑了四年的标准化决策流程。
西凉猛将北宫纯亲率万骑出姑臧城,马蹄声在姑臧城内的夯土街道上炸开,沿街百姓纷纷关门闭窗。
一万精锐西凉铁骑从城门鱼贯而出,马头挨着马头,刀光在午后的阳光下连成一条流动的银线。
蹄声在大地上敲成一片沉甸甸的鼓点,传得很远很远。
须卜已趴在河谷里一片矮坡后面,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好一阵,站起来对刘能说:“马上用旗帜往后传令——万骑急速而来。”
“哈哈,这次可以杀个痛快了!”刘能搓着手,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还早。
按主公、军师和参谋团的意思,还要再引一批城里的步兵出来才能动手。”
“传令下去——全部不许动,安抚好马匹,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不能被对方探马发现。”刘能把刚拔出来的刀又插回去,脸上写满了遗憾。
远处高坡上,望哨的传令兵将前方旗语逐条译出:“报——前方须卜已校尉旗帜传令:万骑急速而来!”
唐煜放下手里的水囊,沉思了片刻,忽然抬头问道:“这么急吗?”
“从姑臧出来到这里,按正常行军速度不该这么快——北宫纯是全速奔袭,他想趁我们没有防备时直接碾过去。”他站起来,语速骤然加快,
“传令:哨骑前出十里燃烟,把敌骑直接引过来——不能让他们停下来休整,一停下来就会看出我们兵力的虚实。
步兵在缓坡上原地结阵,结三层椭圆形盾阵,每层交替轮换!”
命令在阵列间迅速传开,步兵们抬着拆解后的重盾跑上缓坡,支架砸进土里,盾面依次立起,一层套一层,在坡面上展开三道同心铁环。
唐煜看着庄重、牛黄、刘大、贾都尉、马奎在面前站成一排,开口道:“牛叔留在我身边指挥弓箭手随时支援。
前面就靠你们几位了——顶住一天以上,城内必派步兵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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