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站在帐下,脸色平静如水。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极其坚定地摇了口气。
高校尉的笑容凝固了,眉头皱起:“怎么?
你嫌弃我女儿?”
阿木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块破旧的木板和一截炭笔。
他在木板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四个字:“家中有人。”
高校尉脸色大变,沉声道:“本将查过你的档案,你在巴蜀偏远山村确实有个糟糠之妻,可那不过是山野村妇,如今已过去三四年,战乱频仍,指不定早已化为枯骨,你跟着她,一辈子只能当个随时送命的粗鄙武夫,娶了我女,你下半生荣华富贵,无忧无虑,你可要想清楚!”
阿木看着伍校尉,眼神里没有任何动摇。
他再次摇了摇头,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左袖口——那里的布料早已换过多次,但他依然习惯性地去摸那个位置。
伍校尉大怒,一掌拍碎了案几:“不识好歹的东西。”
虽然伍校尉没有杀他,但横刀夺爱不成,自是不愿再见到他。
不久后,阿木被调离了核心亲兵营,遣往了后方枯燥乏味,无功可领的粮草库看守。
阿木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在后方粮草营又默默地呆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确认伍校尉不再刁难他,也确认边境局势暂时趋于稳定。
第五年春,阿木向主将递交了退役申请。
他放弃了所有的军功升迁,只领取了一笔微薄的遣散费。
把那些碎银子和几件军中发的新布料紧紧包裹在背篓里,阿木转过身,踏上了南下的归途。
五年风霜,巫山依旧。
当阿木重新踏上大昌镇那条熟悉的土路时,他整个人已经变了模样。
他比五年前消瘦了许多,高大的身躯略显单薄,右脸颊上多了一道从太阳穴延伸到颚骨的狰狞刀疤,那是方城突围时被秦人的长戈划伤的。
他的左臂在一次抵挡骑兵冲锋时受了重伤,虽然接好了骨头,但受了风寒便会隐隐作痛,不如以前有力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旧军服,背着破布包袱,一步一步走上了山坡。
小院的篱笆已经有些破败,院角的那棵桃树长高了不少,枝繁叶茂。
阿木停在了院门口,手搭在半开的木门上,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破腔而出。
院子里,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蹲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笨拙地拔着杂草。
孩子长大了,眉眼彻底张开,那股独特的气质愈发清秀,简直与阿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满脸刀疤,一身煞气的陌生高大男人,小姑娘吓了一跳,站起身连连后退,一溜烟跑进了屋里。
“娘!
娘!
门口有个可怕的怪人!”阿桃清脆而惊慌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一阵急促而熟悉脚步声从屋里响起。
阿月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药汤,慌慌张张地从屋檐下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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