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向北没有去东沙嘴。
他带着泥鳅去了白鹭滩西侧的那片浅水区,收了一批杂蛤,品相不错但量不大。
第三天他去了南礁石区外围,捞了几网皮皮虾,算是正常的日常作业。
蓝海集团的那艘灰蓝色渔船没有出现在这些区域,像是只盯准了东沙嘴北侧那一个点。
第四天凌晨,系统情报又来了。
林向北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就看到了短信开头的几个字——东沙嘴北侧·浅水滩涂·蛏子群·窗口期:下午二时至六时。
他盯着那个窗口时间看了一阵,下午两点到六点,跟上次的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完全错开了。
他把短信又读了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想起上次在情报末尾看到的那行情报源·稳定。
他现在确信那条信息不是随便写的——系统真的在稳定运行,并且它的推送逻辑里包含了对其他人类活动的感知。
系统知道蓝海集团在那里放了网笼,知道他们在上午到中午那段窗口期把货截了,然后它把新的窗口推到了下午,把最佳时机调整到了蓝海集团不可能覆盖的时间段。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分,林向北把鲸鱼号停在了东沙嘴北侧那片浅滩外围约两百米处。
他没有熄火,让发动机保持在怠速状态,船身以极慢的速度在水面上漂着。
他站在驾驶台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折叠望远镜,镜头对着那片滩涂的方向看了一阵。
滩涂上没有人,那排网笼还在原地,笼口的尼龙绳湿淋淋地搭在水面上,随着潮水的退去露出了大半截笼体结构。
那艘灰蓝色的渔船不在,远处的海面上也没有看到它的踪影。
他们走了。
泥鳅蹲在船头,也在朝那个方向看。
网笼还留在那里,应该是撤的时候懒得收?
或者留着打算明天再用?
留着明天再用。
林向北把望远镜收起来放进驾驶台的储物格里。
他们以为今天这片没有东西了。
船头慢慢靠上滩涂边缘的时候,林向北跨下水来,水没到他的膝盖。
他走向那排网笼的位置,在离网笼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在沙面上摸了一把。
指尖触到的是蛏子的壳面——细长的、弧形的、坚硬光滑的。
他顺着那片沙层往下摸了几寸,手指碰到的全是同样的触感,密集地排列在沙层表面以下的位置。
有货。
他说。
泥鳅从船头翻下来,蹚着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把手伸进了水里。
手指刚探进沙层就碰到了硬壳,他捏住一只往外拔,蛏子的壳面被他从沙里带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股泥沙,在浅水里散开了。
他把那只蛏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壳面干净,边缘完整,个头均匀。
两个人蹲在水里开始往防水袋里装蛏子。
林向北的手指在沙层里穿行的时候感觉到跟上次的不同,蛏子的密度比上次那批略低一些,像是已经被蓝海集团的网笼滤掉了一部分,剩下的是那些网眼漏掉的个体和后期才从沙层深处往上迁徙的个体。
他的动作比平时稳,没有急着抢速度,一只手从沙里摸出蛏子放进袋里,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了下一处。
泥鳅在旁边干得比他还快。
他的手在浅水沙层里反复穿梭着,每一趟带出来三四只蛏子,甩进防水袋里的动作又快又准,水花从袋口溅出来打在他的前襟上,他连低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继续弯着腰往更深处的沙层里摸。
他们在那片滩涂上采收了将近两个小时。
中途潮水涨起来了一些,从膝盖漫到了大腿,他们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采,潮水一直在推进,退回去的窗口期很快就用完了。
林向北在最后一阵涨潮之前站起来,他蹲久了膝盖发酸,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船帮才站稳,弯腰把袋口扎紧拎上了船。
收工回程的时候,他在船尾蹲下来把防水袋的口重新扎了一道,然后坐在船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后面,偏头往东沙嘴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那排网笼还留在原地,在浅水区的边缘露出一截灰色的笼体轮廓,在海风和暮色中静止不动,像一排嵌在滩涂表面的暗色竖线。
那艘灰蓝色的渔船没有来。
泥鳅从船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朝东沙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去把网具叠好收进了船舱里。
他叠完网具之后站起来,把沾满泥水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然后拍了拍林向北的肩膀:北哥,明天还来不来?
明天换个点。
林向北站起来走回驾驶台后面启动了发动机。
他们今天没收到货,明天可能会回来补。
船头调转方向朝着星沙岛的方向开了回去,船尾翻起来的水花在暗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然后随着船身逐渐加速而被拉长、变细,最后消失在了涌浪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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