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青螺号的锚链就哗啦啦地收了上来。

林向北站在船头，手里的望远镜举着，目镜贴着眉骨。

他在找昨天系统推送里说的那片海螺区——外围礁盘，表层采集，密度高。

退潮后的礁石边缘露出水面一大截，白色的牡蛎壳在晨光里泛着灰蒙蒙的光。

右前方，那块平顶礁石的东南角。

他放下望远镜，偏头朝驾驶室喊了一声。

泥鳅在驾驶室里应了一声，舵轮往右打了半圈，船身缓缓转向，贴着水面滑过去。

船速很慢，几乎感觉不到在动，只有船底轻轻擦过水面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

船头靠近那块平顶礁石的时候，林向北从船头走回来，弯腰把抄网从甲板上拎起来，网兜在手里抖了一下，缠着的几根海草被甩掉了。

他蹲在船舷边上把抄网伸进水里，网口贴着礁石的侧壁往下一沉，然后手腕一翻往上兜。

网兜出水的时候，底部的重量把他的手腕坠得往下沉了一下。

满满一兜海螺，拳头大小，壳面是浅褐色的，纹路一圈一圈地旋着往尖顶上收。

螺壳在网兜里挤着碰着，发出一片咔嗒咔嗒的脆响。

林向北把网兜提上甲板，往塑料筐里一倒。

海螺哗啦啦滚满了筐底，堆了一层，最上面的几只还在慢慢往外探着螺足。

泥鳅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到那筐海螺，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北哥，这还没到四十分钟吧？

他扒着驾驶室的门框问。

刚过一刻钟。

林向北把网兜又抖了一下，重新伸进水里，你下来装筐。

泥鳅从驾驶室里跳出来，落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快步走到塑料筐旁边蹲下来，双手伸进筐里把海螺往筐沿上拨平。

林向北第二网下去，拉上来的时候比第一网还沉，兜底坠着一大团海螺，网眼都被撑变形了。

他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拽着网口往上提，前臂的肌肉绷着，指节发白，提到船舷高度的时候借了一下膝盖的力把网兜托上了甲板。

这网起码一百二。

泥鳅蹲着把第二筐拉过来接货，双手兜着网底往外倒，海螺砸在筐壁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他手指头被螺壳的边缘刮了一下，缩回去甩了两下又伸进去了。

四十分钟，三个塑料筐装满了。

泥鳅蹲在第三筐前面，两只手搭在筐沿上，看着满满三筐海螺喘了口气。

他低头数了数筐里的螺数，又抬头看了看林向北，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有点发涩：北哥，三筐至少四百斤……全是香螺，这品相在深海市一斤能卖到八十往上……

他把话停住了，自己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算完之后喉结上下滚了一趟，没把数字念出来。

林向北把抄网收回来挂在船舷内侧的钩子上，蹲在筐边伸手进去抓了一只最大的香螺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螺壳的尖顶顶着他掌根的肉，分量结实，他捏着螺壳在指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壳面的完整度，然后放回筐里。

品相行。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海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装舱，往外走。

泥鳅蹲在那儿没动，目光越过那三筐海螺，落在前方更深处的那些暗礁轮廓上。

那些礁石比外围的高大了一倍不止，有的像一截断墙竖在水面上，有的像倒扣的船底半淹在水下。

礁石与礁石之间的水道窄到肉眼看上去只有一条缝，水色在里面变深了，几乎成了黑色。

外围就这么富……

泥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林向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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