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哨所的时候泥鳅正坐在门口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凉水，碗沿贴着下唇但没有喝。

他看到林向北从土路尽头走过来，把碗放下了站起来，等他走近了之后偏头看他的脸。

咋样？

林向北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哨所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有回答，把右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和食指慢慢揉搓着裤腿的布料，揉了几下之后停住了。

泥鳅在旁边坐着也没催，端着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来，转头看了林向北一眼，看到他的嘴角抿着，下颌的线条在侧面光线下绷出了一道清晰的棱角。

北哥，你跑了一天嘴都干了。

泥鳅把碗递过去。

喝一口。

林向北接过来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把碗还了回去。

泥鳅接过去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碗底磕在水泥台阶上的声响很轻，但很实在。

他们不信。

林向北说。

有人连门都没让我进完就关上了。

泥鳅没有接话。

他偏头看着巷子口的方向，看到巷口有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两条用报纸包着的鱼，报纸湿了一角。

那个人没有往哨所这边看，骑过去之后车铃声在远处响了两下就远了。

北哥，泥鳅把目光收回来，转头看着林向北。

他们不信，咱们自己干。

林向北偏头看着他。

咱们不搞养殖，泥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但养殖区里的那些海货，赤潮来了也得死，对不对？

咱们提前去帮他们收，收了算他们的，咱们只出人力出船，不收一分钱好处。

林向北坐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裤腿上慢慢收拢了。

你意思是……咱们白干活？

白干活怎么了？

泥鳅的两只手撑在台阶边缘的地面上，身子微微后仰。

养殖区一倒，整个青螺湾的水都得臭。

不光是那些网箱里的鱼，连带着整个近海的水质都得往下掉。

那到时候咱们赶海的也跑不了，外面的海水一进来全是带藻的，你不收别人家的货，你自己也下不了网。

林向北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偏头看着泥鳅，后者正仰着头看着远处天边那些正在慢慢堆积的云层，嘴里的话还在往外冒：而且你想啊，那些人现在不信你，等赤潮真来了他们满地的鱼都死了，到时候你再去帮他们收尸体？

那不是更不落好。

那你觉得，不收钱，白干，他们就能同意让咱们下他们的网箱？

不同意也得干。

泥鳅从台阶上站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把船开到那儿，网下去，鱼拉上来往岸上搬，他们拦得住你？

你又不抢他们的鱼，你是帮他们把鱼从水里捞上来送到岸上。

到时候赤潮过了他们还能把那批鱼拿回去接着养，等于你给他们白存了半个月货。

林向北坐在台阶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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