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出发的计划连泥鳅都没提前告诉。
林向北前一天晚上照常洗了装备、清点了工具、跟奶奶打了招呼“明天早上出趟门”,然后早早就躺下了。
他躺了不到五个小时,凌晨两点五十闹钟响的第一声他就翻起来按掉了,摸黑套上衣服,连灯都没开,只靠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把防水袋和夹钳摸到了手边。
铁牛发动的时候他把油门压得很轻,发动机只发出沉闷的“突突”声,比平时小了一半。
他推着铁牛走出巷口才跨上车,沿着镇子外围的土路绕了一大圈,从西侧那条平时不走的道出海。
泥鳅在码头上蹲着等他——约定时间是三点半,他来早了二十多分钟,蹲在水泥台子边上缩着脖子打哈欠。
看到铁牛从西侧过来他愣了一下:“北哥?
你咋从那边来的?”
“绕路。
上车。”
两个人把船推下水,舷外机启动的时候他同样压着油门,船头缓缓切开水面往青螺湾外侧的方向滑出去。
天还是墨黑的,海面上只有星星倒影在微微晃动的水波里碎成一片。
林向北把船开到了往常那个渔场的东北方向,隔着大约两海里的一处浅礁区停下了。
他没有下锚,只让船在浅水区缓缓漂着,然后跟泥鳅一起装作整理网具,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放了两小段网,又在原地收了上来。
他全程余光一直盯着来路方向。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海面上出现了一个轮廓。
灰黑色的,船身比普通渔船矮一些,跟昨天看到的形状对得上。
它在距离他们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停住了,船头朝向他们,柴油机的声音隔着海面隐约传过来,“突突突”的节奏很慢,像是处于怠速状态。
林向北蹲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截锚绳,绳头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灰色的船上,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偏头朝泥鳅说了一句:“他来了。”
泥鳅蹲在船尾,顺着林向北的目光望过去:“还是昨天那艘,船头有块白色的编号牌,我上次用望远镜看到的。”
“他在等我们作业。”林向北把锚绳放下,站起来走到船尾,一只手搭在舷外机的操纵杆上。
“他以为我们会像昨天一样在这里停下挖东西。”
他的拇指抵着操纵杆,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船尾的水花翻了起来:“趁他现在还在等,咱们不走。”
船头猛地调转方向,朝那艘灰色船直冲过去。
林向北把油门推到底了,五米多长的小船猛地从水面加速,船头翘起来一些,水花从船帮两侧翻出去,船身剧烈震颤着破开水面,响声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
灰色船上的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一个从船舷边站了起来,另一个手里夹着的烟掉进了水里。
那艘船也慌忙发动了引擎,排气管“突突”了两下熄了,再发动一下又熄了,连续两次熄火让船身原地晃了两下。
林向北的船已经冲到了五十米以内。
他能看清了,船上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来岁,都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救生衣。
年轻的那个正弯着腰猛拉启动绳,拉了几下发动机终于“突突突”地转了起来。
灰色船头立刻往左偏,船身倾斜着避开,船尾的白浪翻得又高又乱,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拼了命在跑。
泥鳅蹲在船头,两只手攥着船帮边沿,脚下的船板被震得咚咚响,但他在笑。
灰色船在跑出去一百多米之后速度提上来了,船身稳住了,方向拨正,朝深海市外侧的方向开了出去。
它的船尾正对着林向北的船头,船尾的白色编号牌在初晨的微光里越来越清晰。
“蓝海渔业——0281。”林向北念出声来。
他慢慢松了油门,小船的速度降下来,船头从翘起状态缓缓平复,水花慢慢变小,船身恢复了平稳的航行姿态。
他停着发动机,小船在水面上漂着,周围的柴油机轰鸣声消散之后只剩下海水拍打船壳的哗啦声。
他看着那艘灰色船消失在远处海平线上,船尾的白浪逐渐拉长变细,最后融入灰蓝色的海面。
他的手指从操纵杆上抬起来,握成了拳,手背上的指节因为攥紧的力道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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