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觉得,二哥是一口井,幽深沁凉,古井无波。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二哥简直就是一片海,非但不可斗量,更加难以臆测。
跟二哥在一起,这一瞬永远都不知下一瞬会生什么。
至于那个被众人奉若神明的南烛童子,根本就是个话唠。
就从东山飞去江海余生楼的这一小段路程,他的小嘴就没停过,将公仪家的祖宗到了极致,再过上一分,未免就会沾染女气。
可是眼前这人,眉宇虽极是灵秀雅致,肌肤更白得近似透明,仿佛呵一口气就会化——却无任何人会将他误认作是女子。
他走出门来,对着兄妹两人微笑行揖。
这一笑,便似英华初绽,春风十里。
南烛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满面谨慎小心,再没有了方才的嘻嘻哈哈。
“医者公子卿,见过两位好友。”他谦和笑道,“远道而来,欢迎之至。”
“公仪修见过先生,多谢先生抬爱。”二哥亦笑回一揖。
双方见礼过后,公子卿对着南烛吩咐,“暂时没有你的事了,去把尘先生的药熬好吧,一会让淡竹给他送去。”
南烛应了退下。
原还以为此地主人恃才傲物,但现在看来,许是人手实在有限——他们到此未见半个侍者,连熬药这等小事,也需南烛躬亲。
公子卿亲自泡了茶水奉上,听二人道罢病症,便以指尖轻探少女脉搏,闭目沉思了一会。
她的心里未免有些紧张,双目一眨不眨凝视对方。
过得片刻,公子卿放开她的手腕,展颜笑道:“令妹的失忆之症确实有些古怪,不过也并非不能治。
只是在下的治疗方式,还请公仪公子不要干涉。”
先前茶肆之中,一染尘都能一语道破她的性别,此时被这医者觑破,就更不足为奇。
公仪修略忖了一会,道:“这个自然。
先生精于医道,修只不过门外汉子。
但凡先生所行有利舍妹,修自不会从旁置喙。”
公子卿笑道:“这便好极。”
公仪修道:“先生大恩,无以为报。
不知有何驱遣?”
公子卿托起杯盏,瓷盖轻推了两把茶沫,方才笑道:“怪道世人都爱与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省心又省事,舒坦万分。”
“先生过奖。”公仪修微微一笑。
她的心不由拎了起来,不知对方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二哥处处为她着想,若这条件对二哥来说实在苛刻……
公子卿道:“便请公仪公子来我这江海余生楼做一年学徒如何?
时间全由你定,也不需一次性便待满一年。
我这条件,不知公子可愿意?”
这样的代价,极尽退让有礼。
但对二哥这样的人,却要将一年的时光蹉跎抛掷此地。
她目透错愕,看向二哥。
“先生说笑了。”公仪修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笑道,“先生医术穷极天道,能够跟随先生学习,旁人求之不得。
如此大好良机,公仪修又怎会拒绝,还请先生莫要反悔才是。”
公子卿朗声大笑,二人以茶代酒,喝了一巡。
公仪兄妹的客房被安排在三楼西面相邻的两间。
方才一路行来,除了途径二楼听到某间屋子里传来几声咳嗽,便再未听到什么声音,也未瞧见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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