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一听到陈守礼要被充军在外,周老太当即就气晕过去,差点就没醒过来。
之后,时间一长,整日里思念儿子,精神日渐萎靡,神智时好时坏。
好时能分清家里和周遭人,坏时见谁都认为是陈守礼。
看着让人心生怜悯,人们也就都不再提她早年打骂王月英母子的事。
张氏每天以泪洗面,丈夫充军之后,她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加之婆婆神智不清,她更加不能放心。
陈家老二陈守义常常有公务在身,不能床前尽孝,所以就吩咐邢氏回家中照顾老母亲。
三个儿子唯有陈守礼有时间和精力照顾老母亲,可偏偏周老太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这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算是命。
邢氏一直心有疑虑。
家中老人卧病在床,床前无一子尽孝,是多么不吉利的事,于是她悄悄和张氏商量,让陈守礼回陈家照看老母亲,就算他不愿意照看,回来探病也好。
两个女人这么考虑后,由邢氏的父亲邢捕头出面劝说王月英。
只要王月英同意此事,陈守礼心里纵然是不愿意,也不好推脱。
时间过得真快,离邢捕头劝说王月英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陈家大门仍不见王月英或者陈守信的影子。
正当张氏、邢氏都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这天午后听到门外有重重的敲门声响起。
邢氏慢慢走出厅堂,来到院子里开门。
“吱”一声,大门缓缓地打开一条缝,邢氏定睛瞧向门外之人,大感意外,因为敲门的人正是陈守信。
“三弟,你终于来看婆婆了。”邢氏难掩喜悦之情,连忙将大门敞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大嫂,三弟回来了,三弟回来了。”
此时的张氏正在屋内看着周老太剪纸,自己边做着女红。
忽听得邢氏在院内大喊,“三弟回来了”,心里也是惊讶万分,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就想迎出去。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她还不晓得那个害他丈夫充军的臭女人是否也随陈守信一起回来,贸然出房门去迎显得多么可笑。
再者说,自己往日和他们夫妻二人多有矛盾,如今生活窘困,被他们看见还不笑话自己,于是又慢慢坐下,拾起针线继续绣着自己的富贵图,不再理会邢氏。
陈守信是独自前来。
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陈家酒楼和周老太的印象,所以找到这里也是需要一路打听,费了好一番功夫。
自己与王月英争吵,负气出门,多少显得有些妇人姿态,但想起中午王月英如此小看自己,他便又不管心中的变扭,催着孙老汉赶牛车送自己到元和镇。
“你是二嫂吧?”面对眼前门内身材不高的妇人,陈守信第一句话问得非常奇怪。
“瞧你问的,我当然是你二嫂。
怎么,三弟不认识了?”邢氏只当是他脑部受伤还未完全恢复记忆,对他的奇怪一问全部在意。
“记得,我记得。
只是我的脑子接连受了重创,以前很多的事情都记得很模糊,二嫂不要怪罪。”陈守信解释着,又赔了不是。
“三弟也是命苦,二嫂不怪你。”邢氏叹着气摇摇头,看陈守信身后别无他人,两手也是空空,猜想王月英还是不肯放下心中芥蒂前来探望婆婆,心中徒然升起一丝惋惜。
敞开大门请陈守信走进小院,邢氏笑盈盈地问到王月英的近况,“弟妹最近可好?”
“王月英她好得很。
对了,二嫂,今晚我能否住在这里?”
一听陈守信晚上要住在陈家,邢氏真的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守信从小就被婆婆嫌弃,婚姻大事也是遭到婆婆反对,成婚之后更是没少受婆婆的奚落。
“好好好,我到时候替你收拾出间屋子来,你住下便是了。”邢氏答应得倒是利索。
往常里,家中大小事情一概需要婆婆周氏的肯,两个媳妇才敢放心去做,但今时不同往日,周氏病情时好时坏,也没个准话,大嫂张氏历来是个没多大主见的人,邢氏好言劝解一番,势必也能答应。
陈家的小院看上去只比王月英先前在镇上的院子稍微大一些,却显得冷清,毫无人气。
庭院中一棵高大的枣树下堆满了枯枝落叶,庭院中的杂草也尽是枯黄。
说来寒冬时节有这般景象也属正常,可在陈守信看来,这样肃杀的景象和陈家凄楚的近况结合在一起,真会让人心生怜意。
“婆婆,守信来看你了。”邢氏一进门就对正在剪纸的周氏说到。
周氏并没有理会她,张氏在一边也不说话,偷偷瞥了一眼陈守信,看没有王月英的身影才对周氏说:“三弟回来了。”
“谁······”周氏神智恍惚后,整个人也日渐衰老,眼睛和耳朵大有失明、失聪的可能,天一黑就看不清周围的人和物,旁人和她讲话也不得不大声。
“是三弟,守信,是婆婆你的儿子回来了。”张氏凑近周氏身边,嗓音洪亮地一字一字说。
周氏没听清别的,只听“儿子”两个字,迷离的眼睛顿时光亮了些,口中含糊地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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