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见过狠心的,没见过狠心到把自己都卖个底朝天的。”黑烟徐徐地从草地旮旯里钻出来,拉长身子把那骨肉人偶拖回角落。
“我调查了她的生平,那岂止是偏折,简直就叫反向逆转!”
以十八岁为中点,之前惨不忍睹,之后光辉灿烂。
虽然没能恢复王室,但堪堪凭她自己便救出一拉帮的亲戚,这任谁看来都要赞一声勇敢智慧的奇女子的。
如果她没做出后续行动的话,几乎称得上圆满。
比起无数被其打包送给凶兽、食人魔、黑暗行者等恐怖玩意的宫廷侍从,她仅仅把自己不跟男人眉目传情就会死的姐姐们送入暗无天日的女子修道院,把唯一单纯无害有点傻帽的小妹卖进穷乡僻壤给老乡绅做小情妇,最后把身为大王子的哥哥去势丢进寄生兽的巢穴等等等……几乎仁慈得不行了。
“可怜可恨的典型,”再补充一句:“可悲可叹可笑!”还不自知。
雷扬泽斜靠着湖边不远不近的一棵歪脖子树,眉峰微隆。
“怎么,内疚?”黑烟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来打击他,“你啊你,欺骗人家感情不说,末了甚至临阵脱逃。”用老娘家出品的替身啊哈!
雷扬泽不做辩解,他当然知道黑烟只是在报复,报复他把她的下落透露给了斯加尔图。
至于临阵脱逃,那更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确是临阵脱逃。
阿尼娜用藻须轻轻拍拍男人的肩膀以示安慰。
“谢谢。”雷扬泽回首看她,温和微笑。
“谢谢你愿意帮我。”
不客气。
阿尼娜在水里吐出好些泡泡,她其实到现在仍有些恍惚,兴奋得静不下来。
即使知道那只是个无比真实的幻境,她依旧很高兴,很高兴能再看到自己的尾巴,为此要她唱上一天一夜都没问题。
这时黑烟掀开娜塔莉的衣物,仔细察看那枚螺旋图案:“哦……这可真是……”
雷扬泽把视线转向她,他既已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剩下的还是交给深谙此道的人解决比较好。
会跟黑蔷薇取得联系便是为防万一中的万一。
只没料到对方竟能把自己的影子派过来。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黑烟摇摇细细的看不出样貌的脑袋,“第一次她卖掉的是自己的灵魂,还有一个婴儿——成为‘王’的资质嗯?
原来如此,这事我会搞清楚的,你先不必管——第二次,她卖掉的应该是‘自我’和‘时间’。
时间很好理解,她大概仅剩两三年可活的。”黑烟一顿,似乎有些遗憾。
“一些女巫惯常使用此类带陷阱的文字游戏:‘我想要你的时间,为我所用’,跟‘我想要你的生命,为我所用’是一个意思,这可怜的姑娘恐怕把她的卖身契理解得太美好了点——‘想要你的时间’可不仅仅是为对方卖力做苦工而已。”
黑蔷薇冷笑,“至于‘自我’,你觉得虚无缥缈的‘自我’跟灵魂相比哪个值钱?”
貌似只有哲人才致力于研究的“自我”更掉价。
多得是傻瓜被骂作“你这没有自我的懦夫!”好像真的随便谁都可以没有一样。
但事实上,“自我”作为与生俱来的奇妙烙印,是一个人的精神存在的根基。
随后人才能围绕命题而思考,产生信仰孕育心灵,以本我之名。
“不过,”雷扬泽皱皱眉,那是针对人自身而言的珍贵之物,“取走它对女巫有什么好——”
男人蓦地一顿,眸底锐色闪逝。
黑蔷薇几乎想为他鼓掌了。
“没错,这根本不算双向契约,从头至尾就是某个恶毒女人的实验计划。”
灵魂易噬易控,但想将之在肉/体仍活着的情况下硬是从一个形态转变为另一个形态根本不可能。
基于此有个折中的方法——先将人家的灵魂易主,虽则还呆在体内,却也混混沌沌失去了先天的固性和排外性。
接着夺走自我,把另外一个人的生活硬塞进她脑内进行覆盖。
这就不难理解一个本性阴郁的人为什么能彻底变成别副爽直干脆的惹火样子,而且有意识地掩埋掉很多记忆——人素有遗忘自己痛恨害怕之物的强大惯性。
抛弃得越多,她便越复杂越不稳定,以致瑞丝一颗小小的真心石都能让她变得两不相像神身分裂。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