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班主过奖。”陈箭抱了抱拳,神色依旧平静,“陈某冒昧来访,是想谢过班主。”他这话依旧留有余地。
赛金凤莲步轻移,走到桌边,亲手斟了一杯茶,递到陈箭面前,笑意更深:“谢我?
陈爷这话从何说起?
我可不记得何时帮过陈爷这么大的忙,能让斧头帮吃这么大一个瘪。”她眼波流转,带着狡黠。
陈箭接过茶杯,没有喝,直视着她的眼睛:“前日陈某遭难,若非班主‘无意间’散布消息,让陈某知晓这津门并非铁板一块,只怕处境更为艰难。
这份‘无意之情’,陈某记下了。”
他这是在点明,自己知道澡堂之事后,关于杜笑山与“粘杆处”余孽可能有关的消息,是从她这里有意无意流出的。
赛金凤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眼中华彩更盛:“陈爷不仅功夫好,心思也这般玲珑。
看来,我那点小把戏,是瞒不过陈爷了。”她坦然承认,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优雅,“那陈爷今日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道谢吧?”
“确有一事请教。”陈箭在她对面坐下,“杜爷相邀,陈某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核心问题。
既是试探赛金凤的态度,也是寻求她的建议。
赛金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杜爷是津门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亲自相邀,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面子。
陈爷为何犹豫?”
“江湖路险,不得不慎。”陈箭道,“尤其是我这等无根无基的外来客。”
赛金凤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她看着陈箭,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的秘密:“陈爷是聪明人。
有些地方,进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我那义父……他老人家近来,对前朝旧事,还有那些带着特殊‘印记’的人,可是感兴趣得很。”
特殊印记!
陈箭心中猛地一凛!
师父胸口的狼头刺青!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难道杜笑山邀请自己,就是因为这个?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哦?
不知是什么印记,能让杜爷如此挂心?”
赛金凤却不再深入,嫣然一笑,话题一转:“陈爷初来津门,想必还没好好听过戏吧?
不如今晚就留在我这庆喜班,赏脸听一出《霸王别姬》?
有些事,急不得,也……乱不得。”
她的话似有所指,带着明显的回护与提醒。
陈箭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幽兰,美丽,神秘,看似依附于杜笑山这棵大树,却又似乎有着自己的盘算。
她今日的举动,是出于同情?
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她透露的信息至关重要,也暂时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缓冲。
“既然如此,”陈箭站起身,拱手道,“那陈某就叨扰了。”
赛金凤笑容明媚:“陈爷客气。
请随我来,给您安排个雅座。”
望着陈箭随仆人离去的挺拔背影,赛金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像,真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陈继武,你这次回来,究竟是福是祸?
这津门的水,怕是真要让你搅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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