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牛儿被吓得激灵一下子从稻草堆里弹起,慌张地问:“到日子了吗?”
那名锦衣卫是雷怒海驾前的值日官,和童牛儿熟悉,原本也嫉妒他曾经的飞黄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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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多次提到这个童牛儿。
说他善用智谋,巧取苏冥、古良、衡塔三地,还劝降汪烧饼,建功巨大,怎地不曾听你说与我呵?”
雷怒海自是知道魏忠贤善恶不明、是非不辨的秉性和阴晴无定、喜怒随心的脾气,吓得急忙跪倒回道:“九千岁容禀:属下以为这童牛儿建功事小,伪造九千岁调兵手谕罪大,不值得和九千岁说,是以没有回禀。”
魏忠贤也不答言,半晌后起身道:“且去瞧瞧这奸猾小儿是何等模样,然后再杀不迟。”雷怒海忙爬起相陪。
童牛儿在心里原本还抱着三分侥幸,以为最后或可峰回路转,绝处逢生也难说。
但此时见得魏忠贤在,却再不敢有什么幻想,只想着能不受非人的折磨,死得痛快些就好。
魏忠贤瞪着无光的眼珠子端详童牛儿好一会儿后,戟指道:“这小厮,你怎地敢冒充我手谕?
不怕落下掉头的死罪吗?”
童牛儿想着此时言语关系重大,随口胡说一通或可将方威这小儿牵连进来,但也可能为银若雪惹下祸端,叫她跟着受累。
他虽然恨方威入骨,却最肯怜香惜玉,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叫银若雪受丁点委屈。
是以只咬着嘴唇沉默,不知该如何分辨。
魏忠贤见他竟是这样一幅忍屈受辱的窝囊样,立时没了兴致。
向雷怒海摆手道:“我还当是个什么稀奇的人物?
却不过如此。
推出去杀掉算了,没甚可惜的。”
雷怒海正担心童牛儿趁此时机乱咬一顿,叫银若雪跟着遭难,已紧张得额颊见汗。
听魏忠贤如此吩咐,喜上眉梢,忙命令道:“将童牛儿绑就在辕门口,午时三刻斩立决。”
童牛儿虽早知自己必死无疑,可此时听到这一声,还是惊得如雷击顶,不知该如何反应。
勉强在兵士的搀扶下挣扎起来,拖着双腿向大堂门口行走。
一边在心里暗道:天仙,相公去了,你自己多多保重吧;凤凰姐姐、玉香姐姐,牛儿没用,不能护佑你们周全,把你二人亲手交与林猛;敏英妹妹,休恼哥哥,且等着与弟弟团聚——
他正胡乱地想,猛听身后道:“童牛儿,你这字也写得这般歪扭吗?”却吓一跳,转头看去,见魏忠贤正拿着自己伪造的那张调兵手谕端详。
弄不明白他这一问有何用意,如实回道:“禀九千岁,小人爹娘早丧,从小靠乞讨求活。
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更不会写字,便想写成这般也不能够。”
魏忠贤一怔,道:“你也不识字?
这张手谕是谁写的?”童牛儿道:“是小人花十两银子托书匠写的。”
魏忠贤听罢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半晌不停,手指童牛儿好不开心。
堂里众人皆被弄得懵登,不知这阉儿哪根神经搭错。
连雷怒海这等奸猾的也摸不透魏忠贤的心思,不明白他因何快乐。
待笑声停止,魏忠贤起身离座,背着双手就向后堂走,还一边摇着头,好似意犹未尽一般。
童牛儿见了,原本泛起一点活气的心思又灰冷下来,以为最终还是不免一死。
正要转头,却见已将身影没入金漆屏风后面的魏忠贤忽地探出身来,向跟随在后面的雷怒海道:“就念在这小儿不识字的份儿上,将他放了吧。
再多给些奖赏,毕竟剿匪有功——”说罢又哈哈笑起,手舞足蹈地去了。
雷怒海以为自己听错,却不敢再问一遍,只怕惹得魏忠贤不爽。
张着嘴傻了片刻,转头问身边的锦衣卫,听他原本学过,这才恍然。
吩咐将童牛儿推回来,劈去手捧和脚镣,说些软语安慰一番。
又从银库里提出一千两银子奖与,一半算作赏赐,一半算作安慰。
童牛儿怀揣一叠银票走在回去的路上,只觉得脚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好似随时都能跌倒一般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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