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童牛儿正将桌上的骰子收入怀中,奉承道:“牛儿哥,你这手丢天九的绝活真是无敌,便寻遍整个京城怕也没人能比得上。”
童牛儿嘻嘻笑着向他眨眨眼睛,道:“那是自然,就靠这一手混饭吃呢。
不然每月千两的花销向谁讨取?
靠兵饷那几个老钱怕不饿死才怪。”卓十七点头称是。
二人并肩走出议事厅,见满天已星月光明,交辉映灿。
夜风迎面徐徐吹来,其中夹带丝缕凉爽,如美人呵气,惬人心意。
卓十七素知童牛儿贪财好色,此时有大把银钱在手,必定按捺不住。
于是讨巧地进言道:“牛儿哥,初更还未打,且去找个姐儿逍遥逍遥?”
童牛儿闪披军衣,双手负后慢步走着,倒有几分老成模样,看着与他的幼稚年纪不相符。
听卓十七如此说立时勾起兴致,撇嘴道:“有什么好去处?”
卓十七自然早有成竹在胸,但仍假意思谋着沉吟片刻,道:“听说春香院新来一名头牌,小模样俏得没的说,人称赛天仙。
去瞧瞧如何?”
童牛儿眼中亮光一闪,干脆道:“走。”
自御林军的甲字大营中出来时,童牛儿已将赭色军服结束整齐。
一手压住腰间挎的黑鞘制式长刀,和卓十七懒散而行。
卓十七比他高出一头有余,生得虎背熊腰,壮如一座铁塔。
但胆儿却小,每次与人撕打,总要童牛儿跳出救他。
童牛儿身形并不矮小,只是天生的削肩拢背,看着有些单薄,似是软弱易欺之辈。
其实最凶狠不过,逢到逞勇之时,每捅一刀、每打一拳皆向人致命的要害处下手,恨不能只一招便取人性命才觉得痛快。
刚入军营时,人皆不识他本性,少不得受欺。
待斗过三、五次后众人才知他视自己的性命如屎尿般贱,别人的自然更不看在眼里。
加上出手极快,一点预兆没有就能操刀相向,是个心里狠的恶鬼,很快都怕了他。
连在营中混了十余年的老兵油子都陪着笑脸叫他一声‘牛儿哥’,给三分颜面与方便。
卓十七与他共寝一通长榻,抵足而眠,交往自然密切。
二人都是狡诈心性,一样的吊儿郎当货色,脾味相投,自然狼狈成奸。
整日形影不离,合伙欺人骗财,诳吃哄色,日子过得倒也十分的滋润。
此时夜色虽暗,但白日暑热尚未散尽,屋中酷闷难耐,呆不住人。
叫街上人影重重,各自游荡,朦胧望去,如钟馗出行,让夜鬼当街。
二人刚走到十字街的市口,见一彪马队正自东面急急地奔过来,百十几只明油点起的火把举在手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马蹄踏在当街的青石板上如敲玉鼓,声音清脆,震人耳廓。
童牛儿眼光犀利,立时认出当前领队的正是自家儿时邻居,现在御林军甲字大营骠骑营里当差的骠骑都尉霍震。
忙抢前一步,伸手拦住他的马头道:“霍大哥,你这是去哪里?”
霍震见是他,忙使力带住马匹道:“刚接了东厂督主雷公公的口谕,叫将户部尚书林水清林大人的府邸围了,不知为的什么。”
童牛儿笑道:“还能为的什么?
必是一言失和,开罪了魏九千岁,惹下大祸临头。
哎,霍大哥,兄弟今日了笔小财,这点心意你拿去孝敬咱娘。”
一边说,自怀中摸出两锭大银。
掂了掂,约有十两,自觉不够,又添一锭,递与霍震。
霍震推辞不受,后见童牛儿坚持,只得接过放入怀中。
道:“哪天随我回家看看娘,她想你呢。”童牛儿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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