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牛儿自得清闲后,每日借机四处寻人赌钱喝酒,日子倒比以前舒服。
这样熬了半个多月,才见每日尾随在后监看的人消隐不见。
童牛儿暗骂雷怒海奸猾,竟是如此多疑之人。
想着尽快安排林家二女见过林水清一面后便送出城去,交由林猛照顾,自己便卸去这千钧重担,从此不必如此日惊夜怕。
此季已近初春,天气转暖。
这日傍晚童牛儿半敞衣襟,歪戴官帽,正在街上缓步走着。
想起刚刚在甲子大营中赢下的二百多两金银实在痛快,明日应该再去赌一场。
刚刚加快步伐,拐出十字大街,听后面脚步声急。
正要躲闪让路,已被两人夹在中间。
刚一挣扎,觉腰下刺痛,低头看时,见一柄雪亮匕已刺破衣服,伤到肌肤。
左边那人低声道:“识相的便不要动。”童牛儿只得安静。
走出没多远,后面冲上一辆双马驾辕的大车,上起木顶,挂着布帘,二人推童牛儿入内。
童牛儿正想借机叫喊,忽觉后脑受下重重的一击,嗡的一响,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他醒来时见四下漆黑一片,半点光亮不见。
身体略动,才觉四肢皆被绑得牢固,口中也塞入一块破布。
这布以前不知作何用途,咸腥味道直冲肺腑,叫人呼吸不畅,几乎窒息。
感觉身体不断颠动,耳听辚辚轮声响亮,知道还在车中,只是不知去向何处。
走了片刻,渐听四外人声喧嚷,似进入一片闹市之中。
童牛儿耳音甚佳,仔细辨认片刻,听出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知道必是进了南城门左近的铁匠铺那条街。
想这车必是要出城去。
又走一会,果然停下来,听有人大声道:“下来检查。”
童牛儿心中奇怪,这城门平素并无人查,今日怎地了?
不禁在心里存下一线被救的希望,以为老天有意帮衬自己,支着耳朵细听。
有人道:“兵爷,我兄弟得了疯症,怕见光,要去城外寻仙人给瞧。
您行个方便——”接着响起银钱叮当之声。
那兵士得了好处,自然不再啰嗦,挥手道:“走吧。”童牛儿听得好不泄气,暗骂那兵士该死。
以为此次若能生还,定要来寻他的麻烦。
辚辚之声又再响起。
童牛儿恍然自己必是在车座里面,被人坐在屁股底下,不禁咬牙愤恨。
车子待出了城门便快跑起来,蹄声嘚嘚,轮声吱呀,闹得童牛儿好不烦躁。
强自忍耐了足有三、四个时辰,昏昏晕晕地睡过一觉后,才觉车已缓,慢慢停下来。
车上的人先后跳出,接着吱呀一声响,头上的座板被掀起。
有人冷冷地道:“童大人,鬼门关已到,下车吧。”
童牛儿大睁双眼看了片刻,却仍不见一丝光亮,转瞬明白必已是晚间。
将身子挣扎了两下,听另一个声音道:“他被我捆成个粽子样,你不提他,如何下车?”
前面那声音“哦”了一声,上车伸手抓住他腰间丝带提下车来。
童牛儿被绑多时,四肢血脉流转不畅,早已酸麻,连站立也不能,瘫软在地上。
提他那人将一张大脸凑到他面前,怒声道:“鸟人,还识得爷爷吗?”
童牛儿借朦胧夜色看去,见他光着一颗硕大头颅,两粒眼珠鸡卵般大,阔口鼓腮,整齐白牙尤显清楚,也似大于常人,望之犹若兽类,似要扑上来撕咬自己一般。
童牛儿立时认出这人正是那夜随林猛到京城香闺坊救人的使门扇大砍刀的大汉,暗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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