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入窗棂,程墨苏睁开疲惫的眸,也无意再装睡,直起身子,换上一件素色旗袍,呆呆地看着窗外。
“程小姐。”潇镜轻声唤道,程墨苏应了一声,她这才放心地推门而入,道,“有位叫萧佐为的先生拜访,程小姐是否要见?”
佐为哥哥?
程墨苏怔了怔,自从认识了少弈以后,两个人的关系有意无意地拉远了不少。
她每次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写信联络一下,却又被一些恼人的情绪所左右,弄得她不得安宁。
她想了想,点点头,道:“让他到别院去等我吧,我也好几天没出去逛逛了,正好趁这个时候出去转转,散散心。”
“是。”潇镜点头照做,引萧佐为去了别院。
萧佐为前阵子去了英国,才一回来就从报纸上得知程伯父与程墨苏断绝了父女关系,心里焦急,赶紧前来拜访。
别院里,花香四溢,草长莺飞。
程墨苏本是背对着他,听到了脚步声,这才转过头来。
萧佐为怔了怔,程墨苏比以前又清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微微一笑,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发挽乌云,冰清玉洁,倾国倾城。
“佐为哥哥。”她笑道,一如往常。
纤纤玉手引他就座,潇镜为两人奉上了瓜果糕点后便退了下去,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两个人无言的微笑。
萧佐为环顾了四周,心下觉得奇怪,怎么说程墨苏也是快要过门的少奶奶,怎地服侍之人只有潇镜一个?
他疑惑地看着程墨苏,程墨苏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似乎不愿提及,他便也没有发问。
“听说佐为哥哥这阵子去了英国?”她浅浅一笑,抿了一口茶,问道。
“是的。”萧佐为也抿了一口茶,这茶入口虽苦,细细品来却透着一股子甘甜,他自小喝惯了咖啡,本是极度讨厌喝茶,可是突然这么一喝,又觉得心里欢喜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茶让他欢喜,还是对面坐的人让他欢喜。
“哦?
是去干什么呢?”她漫不经心地问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眶形成一片青色的阴影。
萧佐为心口一窒,惨淡一笑,“我发现我根本不适合当军人,我见不得一切阴暗的东西,讨厌尔虞我诈。
本来以为行军打仗才能救国救民,现在发现那些军阀也只不过是拿‘为百姓好’当幌子去谋求自己的利益。”
程墨苏微微一怔,默了半晌,不去深思少弈行军打仗的目的,引开了话题,“那佐为哥哥打算干什么?”
“最近打算去报社供职。”他见程墨苏转移了话题,也不再继续下去,“我觉得教书,办报纸都是传播思想的工具,我要从国人的思想入手,让他们不要愚昧无知下去。”
“甚好。”程墨苏淡淡一笑,端起茶杯,静静看着沉淀的茶叶,眸中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萧佐为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小苏,你……还好吗?”
没有问她这一阵子是怎么过的,也没有问她父亲的事情,只有一句看似普通实则关切的问候,却让强撑了这么久的她一下子止不住悲伤的情绪,差点哭了出来。
她忙低头掩面,止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笑道:“还好。”
“那就是不好了?”一向温和的萧佐为此刻的语气变得异常强硬,“少弈他在哪里!
我要把他找出来问个清楚,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你瘦了多少?”
“别……”程墨苏忙拽住他的衣袖,素颜上那水色的眸子闪闪发光,声音却细若蚊吟,“别找他了,他这阵子很忙。”
萧佐为静静看了她半晌,心里明白少弈这阵子连番召开军事会议,准备向南方进行推进,此刻怕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沉吟片刻,道:“小苏,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学过的诗经吗?”
程墨苏抬起眸子,不知道佐为哥哥为什么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只得点头答道,“记得。”
小时候的趣事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心情一下不那么沉闷了,她嘴角漾起一个轻盈的笑容,整个人也陷入了回忆之中,“我记得有一篇是叫《淇奥》,写的是君子的品格,那时候爸爸让我背,我怎么样也不肯背,他为这件事没少说我,还罚我抄写,最后……”
“最后还是我替你抄的。”萧佐为接过话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而笑。
时光仿佛倒转,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
萧佐为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抄得真是累,花了我几个晚上的时间,而且还要模仿你的笔迹,哎……”
程墨苏扑哧一笑,水眸闪亮,透着几丝调皮的意味,“其实佐为哥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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