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兵,你立的规矩,别人当耳旁风——所以兵要练、要精,要让人知道,这规矩不是说着玩的。
另一样,是日子。
兵让人不敢乱来,可只有日子,才能让人不想乱来——税轻了、路通了、有粮吃、有学上,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抢别人?
沈砚琢磨着这两样,缓缓点头:止,日子是。
以武止乱,以养归心。
是这个理。
林昊道,可这里头还有一层,我最看重——咱们立规矩,不是为了压着谁。
是为了让这片地的人,从此不用年年躲战乱、年年逃荒。
那些流民,不是懒,是没人给他们一块敢下种的地;那些领地的百姓,不是好斗,是从没有过太平日子。
他望着那条界河,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所以我说,这件事,说到底不是征服,是救赎。
咱们不是去当谁的主子,是去把这片地欠了几百年的太平,还给这里的百姓。
沈砚站在他身侧,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主君英明之类的话——跟了林昊这些年,他太清楚,自家主君这番话,不是一时兴起,是把这两年亲眼看的、亲耳听的,都揉碎了,才掂出来的分量。
半晌,他才开口:主君这番话,我记下了。
以战止战,以德服人——这八个字,将来是要写进方略里的。
写进去容易,林昊收回目光,做起来难。
就拿字说吧——沈砚,你说,对一片刚打了几百年仗的地,什么才算?
沈砚想了想,道:减税、分田、办学、兴医,让百姓的日子好过起来。
都对,可也不全对。
林昊道,减税分田,是让活着的百姓过好日子。
可这片地,年年有仗打,年年有人死在逃荒路上——那些死在半路的人,等不到减税的那天。
所以的头一条,是让仗别再打起来。
让一个母亲不用再担心儿子被抓去当兵,让一个孩子不用再跟着爹娘逃荒——这,才是这片地最缺的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把规矩立起来,看着是管着百姓;可反过来想,也是替百姓挡着刀。
这个,不是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是夜里替大伙儿守门、天亮让大伙儿安心下地的那个人。
沈砚听到这儿,忽然想起围城那一年,林昊让城门照开、收留流民的事。
他当时只当是主君心善,如今再品,才咂出那桩桩件件里,早就藏着今天这番话的影子。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主君放心,这八个字,我会一字一字落进方略里,也落进往后每一道政令里。
林昊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
他望着远处那条界河,望着河对岸那些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的领地轮廓,许久,才轻声道:道理说一千遍,不如地里长一茬庄稼。
第一步,就先从让想种地的人敢下种开始吧。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对了,这片野地,到底是哪两个领的地界?
东边是白杨领,西边是风丘领。
沈砚答,都是老同盟的成员,如今同盟散了,界也模糊了。
那就从这儿开始。
林昊道,先跟这两家打个招呼——这片地,咱们望海城认了,出人出粮,帮流民把地垦出来,秋后的收成,两家各分一成,剩下归种地的人。
地有了主,种地的人,也就有了主心骨。
沈砚愣了愣,随即笑了:主君这是要先立一个的样板?
样板得先立出来,别人才知道这规矩是什么样。
林昊道,等这片地上长出庄稼来,比咱们说一万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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