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混乱之地百姓书》这篇文告,林昊前前后后写了五遍。
第一遍,他写得像军令——凡我王师所至,秋毫无犯,违者军法从事。
沈砚看了,摇头说太硬,像对敌人说话。
第二遍,他写得像诉苦——把这几百年混乱之地百姓受的苦,一件一件数了一遍。
格里芬看了,摇头说太软,像讨饭的。
第三遍,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没见。
傍晚出来时,他拿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纸,问沈砚:你说,这文告是写给谁看的?
沈砚道:写给混乱之地的百姓。
是写给百姓的。
林昊道,那就不该摆架子,也不该诉苦水——得像跟街坊邻居说话那样,把话说到人心坎里。
第四遍,他换了个写法。
不称我王师,只称望海城的林昊;不说大道理,只说大实话。
写完了,他自己念了一遍,觉得还是差口气。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又铺开一张新的。
第五遍,他想起那天在城北野地里,那个扛锄头的汉子说的话——庄稼人,不怕地薄,就怕地没主。
他提笔,一气写完。
文告不长,没有那些绕来绕去的官话,只说了三件事。
头一件,说望海城为什么要往南——不是看上了谁家的地,是这片地乱了几百年,年年打仗,年年逃荒,该有个了结了。
第二件,说跟了望海城,能得什么——归附之地,减税三年;无地的百姓,分田到户;孩子有学上,病了有医看。
第三件,说望海城的兵是什么样的兵——不抢百姓一粒粮,不拿百姓一根针,说话和气,买卖公平。
末尾落了一句:望海城的林昊,与诸君共勉。
写完了,他放下笔,自己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读到第三遍,他点了点头,对沈砚道:就这样吧。
沈砚接过文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主君,这文告里,没提两个字。
没提。
林昊道,我仔细想过——提,百姓心里就犯嘀咕,觉得是要换主子了。
不提,只说跟了望海城能过什么日子——日子好了,谁还在乎那个的名头?
文告誊清的时候,林昊自己又通读了一遍。
纸上那几行字,是他斟酌了整整五稿才落定的——
混乱之地的人,哪一个不是从祖辈起就听惯了打仗的消息?
地种到一半,仗来了,人跑了;房子刚盖好,兵过了,烧了。
这几百年,不是咱们的人不能干,是没人能给咱们一个安稳种地的年月。
望海城的林昊,想给这片地,争一个安稳的年月。
凡愿与望海城共守太平的领地,减税三年,无地者分田,孩童有学上,病患有医看。
望海城的兵,不抢百姓一粒粮,不拿百姓一根针——这话,写在军规里,也写在我林昊的心里。
我不求诸君信我这张嘴,只求诸君看我将来的行。
地里的庄稼长起来,日子过起来,诸君自然知道,林昊说的是真是假。
沈砚看完这稿,道:主君这段不求信嘴,只求看行,比什么誓言都重。
誓言轻,行重。
林昊道,往后三年,咱行的每一件事,都得对得起这张纸。
文告先是贴在了望海城的告示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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