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是会死人的。
他看着那孩子,可我要跟你说的,也正是这个——正因为打仗会死人,咱们才要打这一仗,把往后那些仗,都打没了。
咱们这一辈人,把该打的仗打完了,你们这一辈,就不用再打了。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的兵,都是好兵——他们去打仗,不是喜欢打仗,是为了让他们的儿子、孙子,不用再打仗。
你爹要是当了兵,你舍得让他去吗?
那男孩想了想,小声道:舍不得。
可你爹要是说,我去打这一仗,是为了让你往后不用躲战乱——你让不让他去?
男孩咬着嘴唇,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林昊没有再往下说。
他拍了拍那男孩的肩,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想,心里一定踏实。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孩忽然又举起了手。
他看起来八九岁,瘦瘦小小,眼睛却很亮。
他问:领主大人,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学堂里静了一瞬。
所有的孩子都看着林昊。
林昊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男孩,又看着满屋子孩子——他们还不懂大人的那些盘算,也不懂这片乱了几百年的地方,往后要往哪儿走。
他们只关心一件最简单的事:这个站在讲台上,说要让仗打完的领主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走到那男孩面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等全混乱之地的孩子,都能像你一样坐在学堂里念书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男孩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记住了。
林昊站起身,没有再多讲什么大道理。
他朝孩子们摆了摆手,道:好了,先生接着上课。
你们好好念书——念好书,将来这片地,就靠你们了。
他走出学堂时,身后传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那声音穿过梧桐树梢,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开去。
林昊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
先生正在教孩子们念的,是一篇很简单的课文,讲的是春夏秋冬,庄稼怎么种、怎么收。
孩子们念得参差不齐,却格外认真。
他忽然觉得,这一课,虽然是他给孩子们上的,可他从孩子们身上学到的东西,一点也不少。
他转身要走,却见学堂的先生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样东西——是一个孩子们凑钱买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糖,还有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祝领主大人打胜仗,早点回来。
纸的下头,画着一片地,地上长着几棵麦子,麦子旁边,歪歪扭扭地站着一排小人——那是孩子们想象中的,不打仗以后的光景。
林昊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把纸小心地叠好,收进怀里,对先生道:替我谢谢孩子们。
这纸上的画,我带着——等仗打完了,我照着画上的样子,把地种给他们看。
那先生姓程,在学堂教了七八年书。
他送林昊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才道:领主大人,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老朽教了这些年书,教过不少孩子。
程先生道,从前那些年,每逢打仗,学堂里的孩子就少一半——不是逃了,就是跟着爹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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