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南入丘陵逢霖雨，山隐残祀待危崩

辞别极北雪原，队伍沿官道一路向南。

寒风渐次褪去，冰雪荒原慢慢换成连绵起伏的青黛丘陵。

越往东南行进，水汽越是充沛，天空时常笼罩一层厚重雨云，林木茂密，藤蔓缠绕，泥土常年浸润在雨水之中，踩上去松软湿滑。

山间溪流纵横，岩壁之上密布渗水的细缝，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叶的气息。

“东南丘陵和北疆冰原、西漠戈壁完全不同。”地质技师抬手抹去额角细密的雨珠，指着两侧陡峭山壁，“此地岩层破碎，土层浅薄，雨季长时间降雨会渗入岩土缝隙，软化山体。

一旦雨水蓄满裂隙，极易爆发大规模山体滑坡与泥石流。

山中村落依山而建，百姓习惯傍山定居，往往察觉不到山体缓慢滑移的征兆。”

王恒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连绵群山。

山间零星散落村落，屋舍多以木、夯土搭建，紧贴山脚修建。

“这片区域山多路狭，村落分散，一旦暴雨引发滑坡，道路断绝，救援很难快速抵达。

必须完成全域测绘，标记高危山体，教会村民识别险情，规划避险撤离路线。”

队伍放缓行军速度，沿途拜访丘陵各处村寨。

大部分乡民听闻南疆、西漠、极北发生的往事，心中对恒远的防灾举措抱有接纳之意，愿意配合勘测，让出土地设立简易观测点。

但在群山深处，一座名叫落箐村的古寨，情况截然不同。

落箐村藏在两道大山夹持的山谷之中，进出只有一条狭窄山道，对外隔绝。

村寨世代供奉山灵，村内还留存一名最后的资深守旧祭司，是大陆古祀一脉仅剩的骨干。

外面各处祭司接连败落被俘，他躲进深山，多年不曾出山，在闭塞村寨之中维持旧日祭祀。

队伍抵达落箐村外时，连绵阴雨已经持续三日。

雨丝细密不停，远山云雾缭绕，溪水水位持续上涨，浑浊的流水哗哗冲刷山脚基石。

村口，数十名村民手持柴刀、木矛拦路。

守旧祭司身着绣满山藤纹样的旧麻袍，白发披散，拄着一根老树根雕成的手杖，站在人群最前方。

“外客止步。”祭司声音沙哑，在雨声里缓缓传出，“此山是山灵居所，山腹藏灵脉。

你们带着器械进山勘测，挖掘岩土，惊扰山灵，山灵一动，整座山谷都会崩塌。

想要平安，速速退去，不可踏入落箐一步。”

随行译员将话语转述，王恒勒马停下，隔着雨幕开口：“我们并非来打扰村寨，只是勘察山体隐患。

连日大雨，两侧山体岩土饱水，滑坡风险持续升高，我们是来帮村寨寻找避险之路。”

“灾祸是山灵的喜怒，岂是凡人物器能够窥探？”祭司抬手一挥，“往年雨季，我们杀猪献祭，祭拜山灵，便能平安度过。

你们宣扬的那套山川道理，是背弃山神，只会招来更大山崩！”

村落里不少老人连连点头，世代相传的传说早已根深蒂固。

年轻一辈则心存犹豫，前些年雨季，村寨后山曾发生小规模滑土，掩埋数间柴房，献祭之后也未能阻止。

只是长久生活在祭司的说教之下，无人敢公开质疑。

王恒没有强行闯入，决定先在村寨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地扎营。

雨势没有停歇，当夜越下越大，瓢泼大雨敲打帐篷顶，彻夜不息。

地质技师冒雨外出，在村寨两侧山体采集岩土样本，架设监测仪器。

次日清晨，技师满身泥泞赶回营地，神色凝重地向王恒汇报。

“王侯，情况不妙。

落箐村背靠的后山，岩层破碎，雨水已经渗入深层裂隙。

山体内部已经出现滑移迹象，监测数据持续告警。

最多两日，一旦暴雨持续，极有可能发生大型山体滑坡，整个落箐古寨正处在滑坡冲击的路径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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