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一时不敢吭声。
遇翡便让平禄将那些满是废话的奏疏糊了姓名分发下去,话语之中带着几许嘲弄:“劳诸卿瞧瞧,一篇奏疏,闲话几何?”
殿内一片安静,百官低头翻看手中奏本。
遇翡不提时尚觉正常,遇翡一问,方才发觉,一篇奏本,尽是些请安问好叙家常的冗文,还有人从笔迹辨出了奏疏是谁的手笔,一时间,百官面色各异,低头不敢言语。
此时此刻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遇翡见没人吭声,便又懒洋洋地开了口:“我竟不知,原来唠叨才是治国良策,是以今日也跟着诸卿学一学,啰嗦啰嗦,想看看这等良策,如何安邦治国,也许拖着拖着,朕这十二个时辰就能成二十四个。”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几个官员脸色发白,当即跨出队列,双膝跪地叩首:“臣有罪,臣奏疏之中多有虚文,耽误圣听,请陛下降罪!”
而大多数臣子仍旧谨慎立在原位,只是深深躬身,额头低垂,屏息不语。
遇翡神色淡淡,让底下那几个最老实的跪了一会儿,方才抬了抬手:“起吧,此事并非单单怪罪你们几个,满朝行文,积习如此,一片奏疏,洋洋洒洒写满数页,紧要的事反倒埋在那些虚文里,朕有时就怀疑……”
话音顿了一顿,遇翡恰到好处地笑了声,好似之后的话只是随口而出的玩笑,“尔等是不是就想借这种虚文,遮掩事情要害,淡化其中轻重。”
这话一出,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化作死寂。
那些本想站起来的官员连站都不敢站了,只伏首跪地,以示清白。
满朝文武尽数低眉,无人敢接一言,却也没人再站出来求遇翡恕罪。
遇翡又摆了摆手:“起吧,朕不过随口一句戏言罢了,诸卿坦荡,朕心中有数。”
“就是这奏疏行文,还得定个章程才好,中书省与礼部共议吧,往后所有奏疏,首页必须扼要写明核心始末,余下详述才可附在其后,务求精简,若再有冗辞虚笔,行文空洞者,记入当年考课,累三次者,当年考绩降一等。”
跪在地上的官员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裴续之与朱从绣亦是出列,躬身领旨,异口同声:“臣,遵陛下谕。”
把这些酷爱废话的臣子们磨了一通,遇翡心里头那些怨气方才泄了一点儿。
余下时间,她再次恢复了平日节奏,飞快的议过一桩又一桩,眼看着就要结束,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看向李慎行:“李卿,你来说说今年各地田亩税册。”
李慎行连忙捧着备好的账册上呈,然而遇翡早就看过一轮,便让平禄拿下去,给其他人一同看看。
“各地田产收成还是太薄,”遇翡摇头感叹,语带怅然,“仓廪积蓄有限,再过些时日,北地苍狼又会因缺粮来滋扰边境。”
玉京这些年虽和苍狼有来有往,但风波一起,受伤的总是可怜百姓。
她似是陷入深深的自省:“诸卿,是朕这个君主做的不好,才使五谷不丰,?”
群臣一改方才闷不吭声的做派,纷纷出列,接连出言劝慰。
谏议大夫更是发自肺腑,激情昂扬:“陛下万不可这般苛责自身!
陛下登基以来,日夜阅览章奏,常至夜半,如此辛劳,满朝文武皆亲眼所见!”
饶他是谏议大夫,也挑不出遇翡半点错处来。
陛下虽是新帝,却实在勤勉。
有君如此,实为玉京幸事。
李慎行长揖了揖:“陛下,玉京田亩亩产历来有定数,非近年骤减,五谷丰歉大半仰仗天时,旱涝寒暑变幻无常,本就非人力可以全然掌控,岂能独将得失归于君主一身?”
侍中沈介也跟着出了声:“臣附议,陛下勤勉,朝野共睹,苍狼入冬南下劫掠乃是百年旧患,数代君主皆无法根除,并非陛下治政之失。”
遇翡长叹一声,抬手,止住百官劝言,“朕知诸位心意,只是仓廪不足,边患难消,终是玉京心腹之患,此事,诸位回去后不妨各自思量思量,设法提升亩产,好叫百姓也能衣食充足,过个暖冬,退朝吧。”
今日份对这些官员的耐性也差不多告罄了。
清宁殿中,李明贞已备好了两套寻常布衣,“白日微行,不宜带太多人,清风轻舟,再加两个暗卫远远跟着足矣。”
微服之事,有一就有二,遇翡说想去听听说书先生怎么夸她,李明贞也没法,只能认命陪着。
朝政事也的确繁琐,这人没说过一句苦,好不容易提了这点可怜又微薄的请求,实叫人心软。
遇翡点头,一提清风,她不免想到让计英抓捕隐娘一事,奈何隐娘长得的确不太显眼,估摸着不好抓。
但清风在这,她赌隐娘不会走远。
京都说大不大,只要一直抓,就没有抓不住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几个人一路避开内侍,悄然就从侧门出了宫。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