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
京城像被水洗过,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屋檐还在往下滴水。
可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却怎么也洗不掉。
宫门口,血迹早就被冲刷干净,可守门的龙武卫盔甲上还带着泥点子,眼神比平时更警惕三分,盯着每一个进出宫门的人,像要把人骨头都看穿。
玄七回来了。
带着一身泥水,还有三个同样狼狈的影卫。
四个人站在养心殿偏殿门外,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王爷,下游二十里都搜遍了。”玄七声音嘶哑,眼圈发黑,“找到了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件东西。
是一件破碎的蟒袍前襟,暗金色,绣着四爪蟠龙,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边缘撕扯得厉害。
胸口位置,一个被利器刺穿的大洞格外醒目,周围浸染着大片黑褐色的血迹,怎么都洗不掉。
正是百里尧逃走时穿的那件。
百里烨站在廊下,伸手接过那块破布。
布料湿冷,血迹黏腻。
他盯着那个破洞,看了很久。
“只找到这个?”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玄七低头,“沿河两岸,能藏人的山洞、树丛、石缝都搜了,没见人影。
水流太急,又下了大雨,痕迹……都被冲没了。”
“尸体呢?”
“没找到。”玄七的声音更低了些,“问了下游几个渔村,昨夜雨大,没人敢出船。
今早倒是有渔民在河湾捞上来些杂物,但没见着……人。”
没见着人。
是沉了底,被鱼啃了,还是……
百里烨没再问。
他把那块破布攥在手里,布料皱成一团,冰凉刺骨。
“知道了。”他挥挥手,“带兄弟们下去休息,找太医看看伤。
让赵昂派两队人,继续沿河往下游搜,搜到百里外的渡口为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玄七领命,带着人退下。
百里烨转身,看向偏殿紧闭的门。
门里,凤南衣守着。
守着那个“重伤昏迷”的皇上,也守着刚刚苏醒、但神智依旧混乱的德妃。
他推门进去。
药味扑鼻。
混合着安神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凤南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正在给德妃施针。
德妃躺在榻上,闭着眼,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
但比起昨夜的死寂,总算有了点活气。
听见动静,凤南衣抬头看他,眼里布满血丝。
“回来了?”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块湿漉漉的破布上,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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