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对,还有叶家!”他猛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母妃的家族,树大根深,就算叶承宗(叶大将军)倒了,还有旁支,还有门生故旧!
还有……那些对这道旨意不满的宗室!
百里烨一个妃子所出的皇子,凭什么凌驾于所有兄弟之上?
那些郡王、国公,心里能服气?”
他爬起身,扑到书案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却还是强迫自己写下几行字,然后塞进一个极小的铜管,交给心腹太监,眼神阴鸷:“想办法,送出去。
给安郡王,还有……叶家现在能主事的人。
告诉他们,想活,想保住荣华富贵,就按本宫说的做!”
太监颤抖着接过铜管,藏入袖中,仓皇退下。
百里弘看着满室狼藉,又看看自己身上依旧明黄的太子常服,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凄厉而绝望。
宫墙下,僻静处。
百里烨和凤南衣并肩走着。
宫人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依旧穿着那身染尘的玄甲,她已换下宫装,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发间只簪着一支他之前送的玉簪。
“三日后开拔。”百里烨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有些低沉,“京营已开始点校,粮草辎重,户部兵部正在筹措。”
“嗯。”凤南衣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地上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影子,“边关苦寒,北狄凶悍,你……万事小心。”
百里烨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暮色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他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最终化为沉甸甸的坚定。
他解下腰间一直佩戴的墨玉蟠龙佩,不由分说,塞进她微凉的手心。
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触手温润。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她说,将来要送给她的儿媳。”
凤南衣掌心一烫,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大手握住。
他的手粗糙有力,包裹着她的,连同那块玉佩。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等我打了胜仗,凯旋回朝。
等我……用最盛的礼仪,娶你过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海誓山盟。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
凤南衣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有烽烟,有责任,有万里山河,此刻,却清清楚楚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心头那块悬了许久、飘忽不定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尘埃落定,生出无限的安稳,还有细细密密的疼。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连同那块玉佩。
指尖冰凉,掌心却灼热。
“好。”她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有水光浮动,“我等你。
等你凯旋。
等你……来娶我。”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绣着银色云纹的药囊,放进他另一只手里。
“这里面是我连夜配的。
红色的丸子解毒避瘴,白色的丸子止血镇痛,绿色的丸子吊命续气。
贴身带着,不许弄丢了。”
百里烨收紧手指,将那小小的、带着药香的锦囊牢牢攥住,贴在胸口的位置。
铠甲冰凉,但那一点温热,直透心底。
“等我。”他又说了一遍,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远处传来宫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两人分开,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百里烨转身,大步离去。
玄甲铿锵,背影挺拔如山,一步步走入渐沉的暮色,走向遥远的烽烟。
凤南衣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犹带余温的玉佩,看着他消失在宫墙转角。
夕阳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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