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个最精密的工匠,在调配一个绝不能出错的、关乎生死的天平。
左边是蚀心散的阴寒之毒,右边是赤血莲的至阳之气,而她需要用其他药材,小心翼翼地增减砝码,让这个天平在皇帝脆弱的心脉上,达到完美的、短暂的平衡,从而将毒素中和、拔除。
又一个深夜来临。
炭炉里的火苗静静燃烧,映着凤南衣苍白专注的脸。
她面前摊开着十几张纸,上面画满了各种药材组合、相生相克的符号和推演过程。
有些地方被朱笔划掉,有些地方打着问号,只有最中间的一张纸上,一个初步的、胆大包天的方子雏形,渐渐清晰。
主药:赤血莲(干品,全部)。
辅药一:冰魄草汁(三滴,用以包裹缓和赤血莲药性)。
辅药二:烈阳果粉末(一分,中和冰魄草寒性,激发赤血莲阳性)。
辅药三:玉髓芝粉末(一分,滋阴润燥,防止药性过烈伤及肺腑)。
辅药四:百年老参须(三钱,护住心脉根本,提供生机支撑)。
引药:金线莲汁(两滴,引导诸药药力精准归于心脉)。
药引:无根晨露(一杯,化开药力,需在寅时三刻,阴阳交替之际服用)。
这是一个极度复杂、极度冒险的方子。
药材属性彼此冲突又需调和,剂量要求精确到“分”、“滴”,对熬制的火候、顺序、时间,更是苛刻到极致。
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让良药变毒药,瞬间要了皇帝的命。
而且,最致命的问题是——赤血莲的量,太少了。
按照她的推演,这点干品赤血莲的药力,即便在冰魄草的缓和下,要完全清除皇帝心脉中盘踞的“蚀心散”,也仅仅只是勉强够用,甚至可能还差一线。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一线之差,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凤南衣盯着那个方子,盯着“赤血莲(干品,全部)”那几个字,久久不语。
全部用上,孤注一掷。
成功了,皇帝或许能捡回一条命,但身体必然元气大伤,需要漫长的时间调养。
失败了……那就是药石罔效,立刻毙命。
而如果不用,或者减少用量,皇帝肯定撑不过毒发。
没有第三条路。
殿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已经是寅时初了。
距离百里烨那颗药丸压制的最后时限,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凤南衣缓缓抬起头,望向内殿的方向。
隔着门扉,她仿佛能听到皇帝那艰难而微弱的呼吸声。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摇曳的烛火,又看向纸上那个赌命般的方子。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方子的最下方,用力写下一个字——
“煎!”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