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凤南衣和知秋换上男装,用泥灰抹了脸,把头发胡乱塞进粗布帽子里,互相看了看——活脱脱两个逃荒的小子。
“走。”
包袱重新打紧,只留下水囊、干粮和药。
凤南衣把令牌和那块染血的布料贴身藏好,匕首插在腰间,用外袍仔细遮住。
两人一头扎进北边的深山。
起初还有条若有若无的小路,是被采药人或者猎人踩出来的。
走着走着,路就没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树、缠人的藤蔓和半人高的野草。
知秋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根粗树枝,一边探路一边拨开草丛。
凤南衣跟在后面,手里也拄着根棍子,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动静。
山里静得吓人。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郡主,咱们这是要走到哪儿去啊?”知秋小声问,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不知道。”凤南衣实话实说,“但越往里走,他们越难找。”
这话是说给知秋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山看着无边无际,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可回头路是走不得了——临江镇是陷阱,往南是追兵,往西是那个诡异的村子,只有往北,往这深山老林里钻,才有一线生机。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月亮出来了。
惨白的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张破碎的脸。
知秋忽然停下,指着前面:“郡主,您看。”
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隐约有座建筑的轮廓。
黑黢黢的,不大,像是间破庙,又像是座荒废的山神庙。
凤南衣眯起眼看了会儿,压低声音:“过去看看,小心点。”
两人摸到近前,才看清那不是庙。
是座祠堂。
很旧的祠堂,门匾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写着“王氏宗祠”四个字,字迹斑驳,漆都掉光了。
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要进去吗?”知秋声音有点抖。
凤南衣没答话,她绕着祠堂走了一圈。
祠堂不大,三面墙,一面门,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几根朽烂的房梁。
墙根长满青苔,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晃。
没有人气。
倒是有股霉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凤南衣抽出匕首,用刀尖轻轻顶开门。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月光照进去,照亮一小块地面。
地上厚厚一层灰,能看见乱七八糟的脚印——有人的,也有兽的。
“进去。”凤南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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