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跳动的火苗,将四张惨白、疲惫、染血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也照亮了角落里,那几具姿态扭曲、无声诉说着绝望的枯骨。
空气,死寂。
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血滴落在湿滑石面上的嘀嗒声,格外刺耳。
前是绝路,后有追兵。
身陷囹圄,弹尽粮绝。
冰冷的绝望,像这裂隙里渗出的水,一点点浸透骨髓,冻僵血液。
玄一靠着石壁,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肩上、手臂上、腿上,被毒蛇咬伤、划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带着麻痒,那是蛇毒在蔓延。
脑子有些发晕,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蛇毒入体,再不处理,怕是要糟。
可最后一点解毒的药粉,已经用在了那个重伤的暗卫身上。
他自己,只能硬扛。
扛得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倒。
倒了,身后的人怎么办?
凤南衣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一半是累的,脱力。
另一半,是怕。
怕这无边的黑暗,怕那些神出鬼没的毒蛇,怕角落里那些无声的枯骨,更怕……前路。
她看着那具“新鲜”些的尸体,看着他身边散落的、锈迹斑斑的采药工具,看着他临死前痛苦抠进石头的手指。
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的自己。
不。
不能。
她猛地甩了甩头,将那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不能想,不能怕。
怕,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烈甜腥和腐臭的空气冲进肺里,呛得她咳嗽起来,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挣扎着,从怀里摸出那个贴身收藏的油纸包。
里面,是阿瓦给的岩盐蛇粉混合物,所剩无几。
还有最后几片辣蓼草叶子,和她自己之前搓的、混合了多种药草、能提神醒脑的草丸。
她先掰开那个受伤最重、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暗卫的嘴,将最后一点岩盐混合物和一片辣蓼草叶子塞进去。
又走到玄一面前,将剩下的辣蓼草叶子和两颗草丸递给他。
“含着,能提神,抗毒瘴。”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玄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火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里面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倔强的火苗。
他接过,没说话,将辣蓼草叶子塞进嘴里,辛辣苦涩的味道瞬间冲上脑门,让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些。
草丸也吞了下去,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腹中化开,勉强压住些许蛇毒带来的麻痹和眩晕。
凤南衣又将剩下的草丸分给另一个暗卫,自己也含了一片辣蓼草叶子。
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口腔和鼻腔,驱散了些许甜腥气带来的恶心感。
“不能停在这里。”玄一撑着石壁,缓缓站直身体,尽管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却异常冷静,“这里不安全。
那些蛇,可能还会过来。
或者……有别的。”
他看向裂隙深处。
那里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不知道通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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