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血腥的厮杀和敌人的怒吼,关在了外面。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还能站着的守军,都呆呆地看着这支从天而降的援军,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看着他们几乎人人带血,看着那卷被百里烁紧紧攥在手里、却纤尘不染的圣旨。
百里烨被玄一和李敢搀扶着下马,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凤南衣跳下马车冲过去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他的后背,不知何时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先别管我。”百里烨推开她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圣旨……宣读……”
百里烁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
他的声音因为脱力和激动而颤抖,却用尽全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营地上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大将军秦烈,忠勇为国,力战负伤,朕心甚恸。
特晋封为镇北侯,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赏金万两!
北境将士,浴血守土,忠勇可嘉!
凡战死者,抚恤加倍,灵位入忠烈祠!
凡伤者,由太医院全力救治,朝廷奉养终身!
今遣三皇子百里烁,率龙影卫、凤卫、京畿精锐驰援,一切军务,皆听宸王百里烨调度!
望尔等戮力同心,共御外侮,扬我大晟国威——钦此!”
圣旨读完。
营地里,依旧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压抑的抽泣声响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些浑身是伤、满脸血污的汉子,那些几天几夜没合眼、靠着一口气硬撑的将士,此刻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不是悲伤。
是委屈,是愤怒,是绝望之后终于看到光的宣泄。
周悍从门楼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扑通一声跪在百里烨和百里烁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冻土上,砰砰作响。
“殿下——!”他抬起头,脸上泪水血水泥污混成一团,“你们可算来了——!
大将军他……他快不行了!”
百里烨瞳孔骤缩。
“带路!”凤南衣厉声道,一手扶住百里烨,一手死死抱着药囊。
周悍爬起来,踉跄着往中军大帐跑。
所过之处,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他们看着凤南衣,看着这个衣衫破碎、脸颊带血却眼神坚定的女子,看着她怀里那个沾满尘土却仿佛重于泰山的皮囊。
希望,在那个皮囊里。
中军大帐里,药味和血腥味浓得呛人。
秦烈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金纸一般,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已呈乌黑色。
他睁着眼,眼神却已涣散,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秦昭雪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爹……援军来了……圣旨到了……您听见了吗?
您撑住啊……”
秦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帐帘被猛地掀开。
凤南衣冲了进来,看也不看旁人,直奔床边。
她放下药囊,快速检查秦烈的伤势。
箭伤靠近心脉,毒已扩散,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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