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叹了一声，道：“天下能够修炼到大宗师之人，无不底蕴深厚，不可能不知道这条铁律，不过吕郎你说得也对，就算还有人知道这古老的规定，在这乱世也会装作不知，而且也不会多管闲事。”

“那这规定如今已经形同虚设，突厥若是真的攻打长安城，李世民未必不会出手。”吕途笑道。

师妃暄微微摇头：“乱世之时，各方豪杰为了各自利益争夺天下，或许不会认这规定，但是如今天下已经大定，各方豪杰就会拿这条规定抨击李世民，李世民他想找坐上皇位，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我认为真的打起来，他定会明哲保身，不会出手。”

吕途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笑道：“万一，我说万一，李世民根本不知道大宗师不能屠戮士卒呢？

以他的性子，为了他的皇位，为了他的江山社稷，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师妃暄怔了一怔，道：“就算李世民不知道，但是他身边的宁散人，武林中古老的隐秘他都知晓，有他在定会告诉李世民的。”

她迎着吕途的目光，玉指轻轻戳了戳吕途的胸膛，道：“不过现在妃暄怀疑吕郎你不知道这古老的白马之盟。”

“妃暄有点后知后觉。”吕途叹了一声，“汉高祖刘邦的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刘邦他定下大宗师不得屠戮士卒的规定。”

“这江湖上白马之盟，并没有载入史册，但是古老的宗门都有记载，吕郎你若是不信，往后可以找婠婠查证。”师妃暄忽然秀眉微蹙，“吕郎你来历神秘，这一身修为古今少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条规定，难道你真是从天上来的？

并非某个隐世宗门的弟子？”

她想起第一次见吕途的晚上，彗星犯紫薇，星陨雨蒙山。

吕途微微摇头：“你别胡思乱想，我只不过是一介散修，不像你们慈航静斋有传承，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你想想寇仲他一个泥腿子，会不会知道？”

师妃暄见他回避自己，心中有些许失望，道：“寇仲的情况妃暄并不知晓，但是他这些年来，虽然带兵冲锋陷阵，杀的普通士卒并不多，他打仗大多数靠计谋，坐镇中军运筹帷幄。”

“那完了，你这么说，看来杀普通士卒最多的人就是我了，不说在洛阳杀王世充的上千骑兵，在巴陵的时候杀箫铎部下也杀了不少，而且突厥人若是进攻长安城，李世民不出手，我也会出手。”吕途牵起师妃暄柔嫩的玉手，道：

“要是天下的大宗师都来杀我，妃暄你帮不帮我。”

“不帮。”师妃暄白了他一眼，啐道：“你这淫贼早就该死了，到时候我也要刺你几剑。”

吕途捂着胸口，故作痛苦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妃暄你怎么这么狠心，好歹我们也睡了这么久，你怎么能忍心杀我。”

师妃暄俏脸微红，啐道：“又在胡说八道，以你的武功，天下的大宗师联合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谁敢对付你。”

吕途仰天哈哈一笑，道：“看来这天下，还是实力说了算，什么武林规矩，什么白马之盟，只要实力够强，都不过是废纸一般。”

师妃暄神情一凝，叹道：“这世道真是让人绝望，但是事实可能就是如吕郎说得那般。”

她想了想，又说道：“李世民今日虽然签下和盟，以他的作风，三年之后，恐怕又要对突厥用兵了。”

吕途微笑道：“妃暄难道觉得不该对突厥用兵？”

师妃暄沉声道：“突厥人如今占据草原大漠，对中原始终是危险，李世民想要铲除这个隐患，对突厥用兵也可理解，只是兵事一起，苦的又是天下百姓。”

“天下百姓什么时候不苦。”吕途淡淡道：“如今天下大定，妃暄你就不要多想这些事，最重要地是回慈航静斋，闭关修炼，治好你身上的道伤。”

师妃暄双眸闪过一丝忧伤，道：“佛门的事情处理完，妃暄就回慈航静斋，吕郎你有什么红颜知己，这些时日最好多多陪伴他们，到了慈航静斋，恐怕就没有机会在下山了。”

吕途惊讶道：“你难道要把我囚禁在慈航静斋不成？”

师妃暄箍住他的手腕，微笑道：“你以为呢，一上雨蒙山，你这辈子也别想下来。”

眨眼间又过了几日，突厥人在大唐军队的监视之下，已经全部退去，长安城内一片喜庆，坊间到处都传扬着秦王李世民单骑闯营，与二十万突厥铁骑谈判的故事。

这日天气明媚，玉鹤庵后院，蝉鸣阵阵，好不热闹。

忽然间蝉鸣一止，知了乱飞，三道人影先后落下。

吕途看清楚来人，对身旁的师妃暄说道：“这三人来此，准没有什么好事。”

师妃暄却道：“太子殿下不去准备登基大事，来玉鹤庵所为何事？”

李世民微微抱歉行礼：“世民此番和少帅子陵前来叨扰，正是关于我登基之事，向吕大侠和圣女禀报。”

突厥人一退，李世民就开始准备登基的事情，而李渊死了两个儿子，又知大事已去，退位也退得爽快，不过主要是李世民的条件也十分实诚，不但尊他为太上皇，还答应他不改姓，这江山仍旧是李阀的江山。

寇仲一屁股坐到吕途边上，叫道：“吕兄你这个人好没意思，本帅刚刚上门，你开口就逐客，这可不符合礼数。”

吕途见他脸上红润，身上的气息敛而不发，像一只矫健的豹子，知道他伤势已经痊愈，道：

“我说得不过是实话，我和妃暄在佛门之地潜修，你们这些凡俗之人，一身的市侩之气，每次登门都是算计，我们见到你们就不舒服。”

“你们两个潜修？

双修还差不多？”寇仲指了指吕途师妃暄，没好气道：“而且我寇仲光明磊落，什么时候算计你了？

而且这次我们三人前来，是为了国家大事。”

吕途微微笑道：“就算是双修又与你何干，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不管国家大事这种东西的，如今天下已定，妃暄也不会再管。”

师妃暄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但是她清楚吕途和寇仲都是口无遮拦之人，沉声道：“吕郎说得不错，妃暄已经准备离开长安城，回慈航静斋修行，以赎这些年造下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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