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家里家外的操心,挡不住天儿渐渐热起来。
初夏的四九城,干热来得猝不及防。
正午的太阳晒得土路浮起细尘,老槐树的叶子绿得沉郁,风一吹,便落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街巷安静,却裹着一层紧绷的气息,墙上层层叠叠糊着各种标语,边角被日晒风吹得卷翘。
行人步履匆匆,不多言语,偶尔一阵热风卷过,裹挟着说不清的压抑,沉沉覆在这座古都的上空。
福平就在这样一个午后,发出了惊叹:“啥?
你说你们家老太太怎么了?”
小孙红着眼圈儿:“我中午不是回家吃饭了嘛,吃完之后要回来上班,
我就回屋里想跟奶奶招呼一声,结果就看见人歪在炕上,轻轻一推就倒了。
再试试鼻息,人已经走了。
我媳妇不死心,去街上把卫生所的医生叫过来,检查了一遍儿,人家就俩字儿,让节哀。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我过来言语一声,马上得去找支事儿的人呐!”
福平一挥手:“先去忙你的,等我安排好店里的活我就过去!”
小孙这会儿没有时间耽搁,闻言扭头就跑了出去。
二平今儿中午没回家吃饭,听见这事儿也大吃一惊:“主任,去年冬天的时候,小孙家找人配了几副药,用淘换的好参。
一个冬天都安生过去了,我们还想着老太太还能熬几年呢。
今儿居然说没就没了。”
福平也感慨:“就是说呐,今年算是七十六整寿,这岁数,倒也不算小!”
何止不算小呢,没病没灾的老在炕头,说出去得是天大的福气!
可问题是,上岁数的听不得这种福气。
但凡能动弹,都想多活两年。
福平叹口气喊上老左:“咱俩去吧,他们家也没个长辈儿,单位再不出面,不合适啊!”
老左哎的一声,拍打下工装,抬腿就要走。
可空着手不像样子啊。
福平让二平去隔壁买点儿东西带上:“走单位的账!”
二平出了门,福平才小声嘀咕了句:“娘的,工会都瘫了,组织生活也没有了。
只能我自个儿上了。”
老左没听清:“主任,您说啥?”
福平摆手:“没啥,我就是担心小孙。
现如今破四旧的帽子多沉呐。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万一这小子想不开,整点香烛纸钱啥的。
万一让有心人给盯上,那就坏事儿了。”
正说着,二平一路小跑的提着两包点心又回来了:“主任,买的素槽子糕、大白皮,全是素油烤制,干干净净的一点儿荤油不带!”
这年头既然明面上不能讲究,那就讲究点儿细节吧。
福平伸手掂了掂纸包,分量扎实。
“行,就这个。
看好店啊,我们俩这一去,估计一下午都回不来!”
二平郑重点头。
二人整理了下身上的工装,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往小孙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怕什么来什么,一进家门,就见小孙跟媳妇在争执。
拦下来一问,这小子居然想悄悄买个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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