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铺子里出来，陈欢不紧不慢地蹬上自行车，慢悠悠地朝着厂子的方向开去。

此时，城西的旧染织厂。

冯纳财带着一群县集体办的成员，浩浩荡荡地在染织厂里晃荡。

一个月的时间，陈欢的蜂窝煤厂子已经制作了十万块蜂窝煤，按照标号和日期晾晒在不同的厂区。

冯纳财倒是没有中年干部的油腻，虽然是县集体办的主任，但是他穿着打扮十分的讲究。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脑袋上用了现代比较流行的发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中山装熨烫的笔挺，里面天蓝色的衬衫十分板正，带着一块上海牌手表，显得敬业，刻板，严肃认真。

在他的身后，跟着社队企业办公室的股级成员，都是基层的干部。

平时，集体办的工作比较繁琐，除了汇总各公社上报建厂计划，审查项目，报县革委、计委审批之外，他们还参加下达年度生产任务。

这个部门的权利虽然很大，但是在现在这个年代，没有个人承包的私人建厂，所以油水方面稀松平常。

好不容易逮住陈欢这块肥肉，冯纳财可以说是相当认真。

他背着手，跟在李龙等人的身后，一边询问蜂窝煤厂子的产能，一边不耐烦地说道：

“你们这个厂子，现在制作这么多蜂窝煤，招收的工人也都是一些小学学历的文盲，根本没法帮助县里分配毕业的应届人员。”

“一个小工厂，才刚刚建立这么个把月，居然生产了10万块蜂窝煤，这些晾晒的煤炭，有没有火灾的风险啊？”

听着冯纳财的质询，李龙不动声色地说道：

“领导，我们这个厂子，平时都属于熟练工种，不需要高学历的人才。”

“蜂窝煤本身不怎么易燃，需要放到炉子里燃烧很久才能点着。”

“而且，我们厂子制作的蜂窝煤，都是湿着晾晒，不会被明火引燃的。”

再次上下打量着李龙，冯纳财心中暗暗皱眉。

不是说，这个李龙就是胡同串子的小头头吗？

这种没文化没素质的下里巴人，社会的边角料，按理说，应该是很容易激怒才对。

他找茬了半天，这个李龙始终笑呵呵的，这让他怎么找理由直接清退这个小子，换上自己的人？

冯纳财心中琢磨着，嘴上却是说道：

“这个活不怎么繁重，也不需要什么文化底蕴，倒是也适合你们这群对社会没有意义的人来做。”

“只是，我们这个厂子，既然县集体办批准了，那就应该为咱们红石做贡献，这个晾晒蜂窝煤的工作挺轻松，应该主动为县里解决一部分的员工问题。”

“你们这群年轻人，有手有脚的，干这么轻松的活，不合适。”

“这活，就应该给人养老干，要我看，你们都应该去干别的工作，把这个清闲的活给让出来，让有需要的人来做。”

李龙听得脸直抽抽，他妈的。

这个冯纳财真是够不要脸的，这个厂子明明是我们的，你说让我们下岗，安排谁来工作就谁来工作？

他终于忍无可忍，缓缓说道：

“领导，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个厂子本来就是我们几个兄弟们一起群策群力建设的，大家花了这么多的心血，为的就是混口饭吃，这事儿怎么让给有需要的人呢？”

“我们干这个厂子，不就是响应国家的政策有这个需要吗？”

冯纳财眼见李龙终于上钩了，他立刻皱眉训斥说道：

“年轻人建设家乡，怎么还能图回报？

大家是不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你们以为建设了这个煤场，就是铁饭碗了？

告诉你们，这个蜂窝煤厂子，那也是集体财产，既然建设起来了，那就要听集体办的安排。”

“要我看，你们回头也不用来上班了，年纪轻轻的，找点更卖力气的活干，这里需要安排一些只能干轻体力活的人来做就行。”

“还有，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能够胜任厂长这么重要的职位呢？

你有领导工厂的经验履历吗？”

“这个陈欢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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