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到了一个“好管家”能做的一切。
我没有像其他旧贵族那样压榨领民,没有卷入无意义的军阀混战,在黑金的高压下小心翼翼地周旋,用粮食和矿产换取自治的空间。
我修建学校,引进医生,甚至在城堡里建立了图书馆——虽然能进来读书的,大多是领内官员和富户的孩子,但这已经是这片土地上罕有的文明火种。
我以为,这就是秩序。
一种自上而下、温和开明、以守护和延续为核心的秩序。
像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园,每一株植物都有它的位置,园丁(我们家族)负责修剪、灌溉、驱虫,让花园整体繁荣。
可我忘了,或者不愿去想:那些被“修剪”掉的枝叶是什么感受?
那些渴望阳光却生在背阴处的种子,会不会想掀翻整个花园的布局?
张天卿,就是那颗想掀翻一切的种子。
不,他不是种子。
他是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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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逼近
隐约的炮声从北方传来,隔着厚重的石墙和雨幕,变得沉闷,像大地消化不良的腹鸣。
空气里除了雨水的湿润、旧书的尘味、冷酒的酸涩,开始混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糊气息——不是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味道,是麦田、房屋、乃至血肉被焚烧后,随风飘来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我的翠玉河谷在燃烧。
那些我亲手规划的水渠旁,金黄的麦穗在火中卷曲、碳化。
那些我资助修建的校舍,可能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些曾在我面前脱帽致意、称呼我“公爵老爷”或“大人”的农民、工匠、小商人,此刻正拖家带口,在泥泞和恐惧中逃亡,或者……已经变成了炮火下的数字。
“为了人民!”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些北境士兵高呼口号冲锋的样子。
他们眼中燃烧着我不理解的火焰。
张天卿给他们灌输了什么?
平等?
自由?
打破一切旧枷锁?
愚蠢。
没有枷锁,何来秩序?
没有秩序,何来文明?
砸碎所有的瓷器,然后在废墟上用粗糙的陶土重捏,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新世界”吗?
我走到窗前。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外面燃烧的河谷景象扭曲成一片晃动的、地狱般的抽象画。
我能看见更远处,城堡外围的阵地上,我忠诚的“铁卫师”士兵们正在雨中加固工事。
他们是河谷子弟,他们的父辈祖辈为维特斯家族服务了几代人。
他们在为谁而战?
为了我这个即将倾覆的“旧时代管家”?
还是为了身后他们自己的家园?
也许两者都有。
但很快,他们就会明白,家园和我,已经无法分割。
张天卿的军队不会区分什么“贵族罪”和“平民无辜”。
在他的眼里,我们整个河谷,从城堡到最边缘的佃户茅舍,都是需要被“解放”、被“改造”的旧世界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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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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