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山脉,“铁壁”防线第七哨所,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冷、最暗、人心也最易涣散的时刻。
持续了近一周的小规模袭扰与反袭扰,像钝刀子割肉,消耗着士兵们的体力和紧绷的神经。
哨所建在一处背风的岩脊下,半地下结构,顶部覆盖着厚重的积雪和伪装网。
内部空间狭小,挤着八个轮换休息的士兵,汗味、机油味、还有长时间穿着防寒服捂出来的淡淡馊味混杂在一起,凝滞在冰冷的空气里。
哨所外,值守的哨兵是老兵霍克。
他裹着能裹的一切,像一头臃肿的熊,靠在冰凉的岩石射击孔边,每隔几十秒就机械地转动一下脖子,用已经有些失灵的红外夜视仪扫视前方被黑暗吞没的斜坡和雷区。
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单调,持久,带着剥夺体温的恶意。
霍克很累。
眼皮像灌了铅,思维也变得粘稠。
他想起家乡,不是具体的人或事,而是一种感觉——炉火的温暖,厚实毛毯的重量,还有那种不需要时刻警惕背后、可以彻底放松沉入睡眠的安全感。
这种念头在此时出现是危险的,会软化意志。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倦意和那不合时宜的乡愁。
就在这时,他握着枪托的、早已冻得麻木的手指,突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不是来自体内,也不是枪械发热。
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有一缕比呼吸更轻柔的暖风,穿透了厚重的防寒手套,直接拂过他的指尖皮肤。
暖意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霍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手套依旧冰冷僵硬,覆着一层白霜。
幻觉?
冻出来的?
他正要抬头,耳边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不是风声。
也不是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爆炸余韵(那是更远处的哨所在进行例行火力侦察)。
那声音……像是金属在极低温度下,因微小形变而产生的、极其轻微的“叮”的一声。
又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更深的地下,被缓慢挤压、摩擦。
声音来自脚下,来自他背靠的这座岩石山体本身,也来自……他手中这把保养良好、枪身冰冷的制式步枪?
霍克猛地绷直身体,所有的困倦不翼而飞。
他迅速检查枪械,一切正常。
侧耳倾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只有风声依旧。
但刚才的感觉太真实了。
暖意,微鸣。
他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哨所,哨所,我是霍克。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听到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同伴带着浓浓睡意的、不满的嘟囔:“霍克?
安静点……什么都没。
除了冷和风。
你见鬼了?”
霍克没有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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